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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聽進去了

2026-01-21 06:00:47 作者: 有語

  他看著女兒那雙清澈的眼睛,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是啊。

  兒子雖然蠢,雖然衝動。

  但這股子護犢子的勁兒,是為了誰?

  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唉……」

  華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一瞬間,他仿佛蒼老了好幾歲。

  「話是這麼說……」

  「可這代價也太大了。」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在臉上狠狠搓了一把。

  看著女兒那疲憊不堪的樣子,原本的怒火也變成了心疼。

  「你也累了一天了,還要操心這操心那。」

  

  華樹語氣終於軟了下來。

  「我和你爺爺不罵就是了。」

  「但這小子把自己關在屋裡算怎麼回事?那是逃避!」

  華韻見父親態度鬆動,心裡稍微鬆了一口氣。

  「我去跟他說說。」

  「你們就在這兒坐著,別出聲,行嗎?」

  華樹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女兒,最終無奈地點了點頭。

  「去吧,去吧。」

  「這頭倔驢,也就是你能牽得動。」

  華木頭也在一旁敲了敲菸袋,沒再說話,算是默許了。

  華韻轉過身,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

  她放輕了腳步,一步步走到華安的房門口。

  這一次,她沒有敲門。

  她就這樣靜靜地站在門口。

  隔著那一層薄薄的木板,她仿佛能聽到裡面壓抑的呼吸聲。

  她甚至能想像出弟弟現在的樣子。

  一定像小時候受了委屈那樣,把自己蜷縮成一團,用被子蒙著頭,咬著嘴唇不肯哭出聲。

  「小安。」

  華韻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

  沒有指責,沒有說教。

  就像小時候弟弟在外面跟人打架輸了,躲在柴垛後面不敢回家時,她找到他時說話的語氣。

  「我是姐姐。」

  房間裡依然死寂一片。

  沒有任何回應。

  但華韻知道,他在聽。

  他在豎著耳朵聽。

  「我知道你心裡難受。」

  華韻把額頭輕輕抵在微涼的門板上,仿佛這樣能離弟弟更近一些。

  「我知道你是心疼姐姐。」

  「你也心疼思樂、思淘和思安。」

  「姐姐心裡都明白。」

  「姐姐……謝謝你。」

  這聲「謝謝」,說得極重,帶著微微的顫音。

  在這個物慾橫流的社會,有多少親兄弟為了點利益反目成仇。

  可她的弟弟,為了怕她跳火坑,甘願毀掉自己的前程。

  這份情,重如泰山。

  門內。

  縮在床角、用枕頭捂著耳朵的華安,動作猛地一僵。

  他原本以為,姐姐會像爸媽一樣,隔著門罵他糊塗,罵他不成熟。

  他已經做好了用沉默對抗全世界的準備。

  可是,傳來的卻是這聲「謝謝」。

  那一瞬間,委屈像是決堤的洪水,再一次在眼眶裡打轉。

  他死死地咬著被角,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他覺得自己很沒用。

  門外,華韻的聲音還在繼續。

  平緩,而充滿力量。

  「工作的事,辭了就辭了。」

  「咱們華家的人,有手有腳,餓不死。」

  「這個事兒,咱們等下再談,哪怕你以後想回農村種地,姐姐也支持你。」

  華韻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給弟弟消化這些話的時間。


  然後,她的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

  「但是,小安。」

  「關於周宴瑾。」

  聽到這個名字,門內的華安身體下意識地緊繃起來。

  「關於你那三個外甥的親生父親。」

  「我希望你能冷靜下來。」

  「把你那一身的刺先收一收,把你那些先入為主的偏見先放一放。」

  「給我一個機會。」

  「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

  「聽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把這幾年前的風風雨雨,完完整整地講清楚。」

  華韻的聲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真誠和坦蕩。

  「你也知道姐姐的脾氣。」

  「姐姐雖然喜歡錢,但從來不是一個為了錢就出賣自己的人。」

  「更不會為了所謂的豪門,就讓孩子去受罪。」

  「如果你聽完了一切,了解了真相之後……」

  「如果你還是覺得那個男人不可原諒。」

  「如果你還是覺得姐姐做錯了,是跳進了火坑。」

  華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字字鏗鏘。

  「那姐姐……尊重你的意見。」

  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在了門板上,也釘進了華安的心裡。

  姐姐還是那個姐姐。

  她沒有變。

  也沒有被金錢蒙蔽雙眼。

  門內,華安慢慢地鬆開了咬著的被角。

  心跳,慢慢平復了下來。

  那個一直堵在胸口的大石頭,好像也沒那麼硌得慌了。

  他看著透著光亮的門縫,嘴唇動了動。

  他想說「好」。

  想說「姐,我信你」。

  可是,年輕人的自尊心,就像是一層厚厚的繭,把他裹在裡面。

  剛剛才摔門進來,發了那麼大的火,現在要是立刻就開門出去,那多沒面子?

  那張臉往哪兒擱?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發不出聲音。

  只是把蜷縮的身體稍微舒展開了一些,從床角挪到了床邊,坐直了身子。

  門外。

  華韻靜靜地等了一會兒。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彆扭的沉默。

  那是屬於弟弟特有的倔強和妥協。

  知弟莫若姐。

  華韻知道,他聽進去了。

  這就夠了。

  如果現在逼他開門,只會讓他下不來台,反而會適得其反。

  他需要時間。

  需要一個台階,需要獨自消化這份情緒。

  「呼……」

  華韻輕輕嘆了口氣,嘴角卻勾起了一抹極淡的苦笑。

  這隻倔驢啊。

  她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試圖去推那扇門。

  她轉過身,面對著那一臉探究和焦急的父親和爺爺。

  華樹剛想張嘴問「怎麼樣了」,華韻卻搶先一步。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

  食指豎在唇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這時候的安靜,比什麼勸慰都管用。

  華樹看懂了女兒的眼神。

  雖然心裡還是像貓抓一樣急,但他還是忍住了。

  他頹然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水,猛地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流下去,澆滅了心頭的最後一點火氣,只剩下一嘴的苦澀。

  堂屋裡,再次陷入了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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