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行伏在地上,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文昌帝深吸一口氣,壓下想再砸個茶盞的衝動:「後來呢?」
謝景行聲音越來越低,「後來……
不知怎麼回事,那丫頭趁我不備,弄滅了營帳內的燭火,然後逃跑了。
還……」
「還怎麼了?」
「還……放火燒了營帳和糧草。
兒臣的所有東西,幾乎都燒沒了。」
「什麼?」文昌帝瞪大了眼。
滿眼的不可置信!
謝景行硬著頭皮繼續,「不僅如此,那丫頭趁著夜色,攪得營地一片混亂。
誰知屋漏偏逢連夜雨,半夜時分,虎頭寨的土匪趁亂突襲。
兒臣的人馬本就折損大半,又沒了糧草輜重,士氣全無,根本抵擋不住……」
他說不下去了。
文昌帝卻替他接了下去:「所以,你帶去的一千兵馬,就剩下十幾個人逃回來?」
謝景行額頭抵地,不敢作聲。
文昌帝閉上眼睛,胸膛劇烈起伏。
良久,他猛地睜開眼,指著謝景行破口大罵:「老三,你這個蠢貨!
人抓到了,東西沒拿到,還讓她跑了!
跑了也就算了,她還燒了你的糧草!
燒了糧草也就算了,你還讓土匪給突襲了!
你……你……你是想氣死朕嗎?」
就算沒拿到東西,把人綁回來也行啊,也可以算半個功勞。
只要把人帶回來,他就不相信他會搞不定一個黃毛丫頭和一個五歲的小娃娃。
現在這個樣子實在是丟人都到家了……
「父皇息怒!」謝景行伏地不起。
文昌帝冷笑,「息怒?
朕怎麼息怒?
一千條人命,就這麼葬送在你手裡!
你還有臉讓朕息怒?
你讓朕如何向文武百官交代?
難道讓朕立一個廢物做一國儲君嗎?
就算朕同意,文武百官會同意嗎?」
「兒臣有罪……」
「你當然有罪!」文昌帝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邊走邊罵,「朕讓你去剿匪,是讓你去歷練,是給你立功的機會!
你倒好,功勞沒立著,把朕的臉都丟盡了!
現在滿朝文武誰不知道成王剿匪全軍覆沒?
你讓朕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謝景行跪在地上,任由鮮血流淌,不敢動彈。
文昌帝走了一陣,忽然站住腳,盯著他道:「謝景行,你知不知道,你這太子之位,多少人盯著?
你大哥雖然被朕貶去了北地,可他在朝中的根基還在!
你三弟、五弟,哪個不是虎視眈眈?
你倒好,上趕著給人遞把柄!」
謝景行臉色慘白:「父皇,兒臣……」
「閉嘴!」文昌帝厲聲打斷,「朕告訴你,你不想當這個太子,有的是人想當!
朕可不止你一個兒子!」
這話如同驚雷炸響在謝景行耳邊。
他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恐:「父皇……兒臣知錯了!
求父皇再給兒臣一次機會!
我一定會好好的立功。」
文昌帝冷冷看著他,不置可否。
謝景行膝行兩步,急切道:「父皇,兒臣願將功折罪!
兒臣親自去把那小廚娘抓回來,拿到羊皮卷,剿滅虎頭寨!
若再失敗,兒臣提頭來見!」
文昌帝盯著他看了良久,殿內只有檀香裊裊,寂靜得可怕。
終於,文昌帝緩緩開口:「這是朕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
謝景行如蒙大赦,連連叩首:「謝父皇!
兒臣定不辱命!」
文昌帝冷冷道,「朕且問你,你可知道那丫頭逃去了何處?」
如果拿不到羊皮卷,先皇留下的那個秘密怕是永遠都解不開了。
謝景行一怔,他還真不知道。
文昌帝見狀,失望地搖了搖頭:「你連她去了哪兒都不知道,憑什麼去抓人?
難道像一隻無頭蒼蠅一樣亂竄?」
謝景行臉色漲紅,卻不敢反駁。
文昌帝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疲憊:「滾下去好好的想想接下來該怎麼做!
朕現在不想看見你。」
「是……」謝景行磕了個頭,正要起身。
「慢著。」
文昌帝忽然開口,目光複雜地看著他:「老三,你可知你和你大皇兄比起來差了多少嗎?
謝景行一愣。
文昌帝緩緩道:「你大皇兄機智聰慧,又有仁愛之心,穩重又善於用人。
每樣事情幾乎都完成的無可挑剔。
這一次如果不是你……」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謝景行低下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去吧。」文昌帝揮了揮手,「記住,你和太子,還差了一大截,想一想如果這件事他會怎麼做?」
謝景行退出太和殿時,額上的血已經凝固。
他站在殿外台階上,望著陰沉的天色,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太子……」他喃喃道,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謝景辰……」
父皇還是心裡念著你的,你必須死!
東宮。
謝景行回到暫住的殿中,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小太監。
「去!」他的聲音低啞而陰狠,「把劉魏給本王找來。」
小太監領命而去。
不多時,劉魏悄然入內,躬身行禮:「王爺。」
謝景行坐在椅中,額上的傷口已經包紮,卻遮不住他眼中的陰鷙殺意。
他緩緩開口,「劉魏,我們手裡有多少可用之人?」
劉魏一愣,旋即低聲道:「回王爺,養著的死士,有三十餘人。」
謝景行點點頭,「足夠了!
本王要你辦一件事。」
「請王爺吩咐。」
謝景行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色,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寒冰:「謝景辰不是要去北地上任嗎?這一路山高水遠,若是遇到什麼山匪路霸,不幸殞命,也是常理。」
劉魏瞳孔微縮,隨即垂首:「屬下明白。」
「做得乾淨些。」謝景行轉過身,目光陰鷙,「本王不想聽到任何不該有的風聲。」
「是。」
劉魏退下後,謝景行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天邊那輪殘月,忽然想起那個敢罵他的小廚娘,心裡的恨意翻湧而出。
他伸手摸了摸額上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劉桃兒……還有謝景辰,你們都該死!」
他喃喃自語道,眼中閃過陰寒之氣。
不一會,李德全帶著兩個小太監過來了,手上還拿了一道明黃的聖旨。
「成王謝景行接旨……」
謝景行趕緊跪下。
「奉天承芸,皇帝:詔曰,成王謝景行此次剿匪,傷亡慘重,有負聖恩!
罰杖責三十,半年俸祿,面壁思過三月!」
謝景行聽了聖旨內容整個人呆住了,他以為父皇不罰他,沒想到在這等著他。
可惡至極!
「王爺,接旨吧!
咱家還要看著你受罰,回去復命呢!」
李德全在一旁提醒道。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謝景行咬牙切齒的接過聖旨。
「你們兩個,開始吧!」
李德全對著一旁等候的兩個小太監說道。
噼里啪啦的打板子聲音此起彼伏的響起。
謝景行疼得嗷嗷叫……
他心裡不停的罵著:老東西,等老子坐上那個位置,定讓你活得連狗都不如!
打完板子,李德全這才帶著兩個小太監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