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逸和清風愣了片刻,很快反應過來眼前之人是誰。
這不就是廢太子,如今的北王謝景辰嗎?
二人正欲行禮,阿衍卻已經歡喜地撲了過來,小手拉住蕭逸的手,將他往自己的座位邊上帶。
「時七叔,你們怎麼那麼厲害,一下子就找到了我和桃兒姐姐!」
阿衍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這些日子我可想你們了。」
蕭逸俯身摸了摸他的頭,聲音溫和:「阿衍,時七叔也想你們。
好了,先不說這個,你先乖乖吃飯,晚一點我再和你說,好嗎?」
阿衍乖巧地點點頭,重新坐回席上,低頭扒拉碗裡的飯。
蕭逸直起身,與清風交換了一個眼神。
二人再次準備彎腰行禮,不管出於什麼原因,原本應當前往北地的太子出現在這裡。
而作為臣子,禮不可廢。
然而冬葵搶先開了口,「桃兒妹妹,這位公子是誰啊?
我以前怎麼沒見過?」
她好奇地打量著坐在桃兒身旁的男子。
這男子長得真好看,眉眼就像刻畫的一般俊美,和時七大哥不遑多讓。
冬葵和桃兒一樣,從未見過太子,所以並不認識太子,根本不知道眼前的俊美無雙的公子就是太子。
清風心中一驚,正想出言阻止,生怕冬葵說錯話得罪了這位。
雖然太子已不再是太子,卻仍是皇家血脈,是如今的北王,萬萬不可輕慢。
可桃兒接下來的話,讓清風更是震驚得幾乎失態。
「冬葵姐姐,時七大哥,清風大哥,我差點忘記給你們介紹了。」
桃兒微微側身,朝身旁的男子示意,「這位是辰公子。」
她想了想,還是用了這個稱呼。
此人身份不簡單,她不願顯得過於親近,保持些距離總是好的。
畢竟等他傷好了,自己和阿衍就要離開的。
辰公子?
蕭逸和清風同時愣住,腦海中一片空白。
太子殿下,名諱謝景辰,乃已故皇后所出嫡子。
而這桃兒,居然喚他「辰公子」?
莫非桃兒並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辰公子好!」冬葵不明就裡,只當是尋常客人,連忙問好。
阿辰朝她點點頭,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桃兒笑著繼續介紹:「辰公子,這位是時七公子,這是他的好兄弟清風公子。
不過我們都很熟悉了,平日裡都喚他們大哥。
方才向你問好的這位姑娘是我的姐姐,她叫冬葵。」
阿辰聞言,目光從三人臉上掃過。
他看得出,這幾人與阿桃和阿衍關係非同一般。
於是溫聲開口道:「冬葵姑娘,時七公子,清風公子,在下阿辰。
相識即是緣分,你們以後喚我阿辰便好。」
蕭逸與清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
眼前這個風度翩翩、言談溫潤的男子,要麼是與太子生得一模一樣,要麼……
便是太子失了記憶,不認得他們了。
前者幾乎不可能。
天下之大,雖無奇不有,可要與太子生得一模一樣,這樣的巧合也太小了。
除非當年皇后產下的是雙生子。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蕭逸便在心中否定了。
那麼就只剩下一個可能。
清風湊到蕭逸耳邊,壓低聲音道:「主子,這個太子……
好像不認識我們了。」
那聲音極輕,只夠二人聽聞。
蕭逸沒有回應,而是朝阿辰拱了拱手,神色從容:「辰公子如此豁達,那時七便斗膽喚你一聲阿辰。
你也可以喚我時七,這是我兄弟,你叫他清風便是。」
清風連忙拱手,語氣恭敬而不失分寸:「辰公子,時七是我主子,待我極好,拿我當兄弟。
只是在下不敢亂了規矩,還是和桃兒姑娘一樣,喚您辰公子吧。」
他哪裡敢直呼太子名諱!
萬一太子哪日恢復了記憶……
冬葵雖不明就裡,卻也察覺到了什麼。
她悄悄看了看蕭逸和清風的神色,又看了看那位辰公子,心中隱約有了計較。
日後還是要和這個辰公子保持一些距離,總不會錯。
阿辰察覺到了大家對他那份微妙的疏離。
他知道,自己在這些人眼中終究是個外人,他們對他存著防備之心也是情理之中。
不過無妨,日久見人心。
桃兒也看出了氣氛的微妙,尤其是蕭逸看向辰公子的眼神,分明藏著些什麼。
她連忙笑著打圓場:「時七大哥,清風大哥,冬葵姐姐,你們還沒吃晚飯吧?
快坐下,一塊兒吃。
今天見到你們,我實在是太高興了。」
阿衍也跟著歡喜的道:「我也高興!」
眾人聞言都笑了,方才那片刻的凝滯仿佛被這笑聲衝散,堂廳里氣氛頓時輕鬆了許多。
桃兒看了看桌上的飯菜,又看了看多出來的三個人,起身道:「時七大哥,你們先吃著,我去廚房再弄兩個菜。」
這些飯菜肯定是不夠的。
冬葵立刻站起來:「桃兒妹妹,你坐下來陪時七大哥他們說話,我去廚房做。」
她心裡一直記掛著那件事,想著無論如何也要做點什麼來彌補。
桃兒擺擺手,笑道:「不用了,你們一路趕來,肯定又累又餓。
我來就行,你們先吃,我很快就好。」
「桃兒妹妹……」冬葵的眼圈倏地紅了,「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怪我不好,沒有看好小公子,沒有保護好他……」
這些天來,她夜不能寐,每每想起阿衍被人擄走那日,他們兩個人墜崖的情形,便悔恨懊惱不已。
桃兒一怔,這才明白這丫頭心裡竟壓著這樣重的包袱。
她正要開口安慰,清風卻先一步說道:「桃兒姑娘,你就讓冬葵姑娘去做菜吧。
這一路上她心裡不好受,總覺得是自己害了你們。」
冬葵拉著她的手,聲音裡帶著懇求,「桃兒妹妹,你就讓我來吧。
這樣我心裡好過一些。
好不好嘛,求你了。」
她本就是丫鬟出身,做這些活原是本分。
好在桃兒不嫌棄她,一直把她當姐姐待。
桃兒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終是點了點頭:「那就辛苦冬葵姐姐了。
廚房在那邊……」
冬葵破涕為笑,轉身往小廚房走去。
清風也站了起來,對蕭逸道:「主子,冬葵姑娘一個人可能忙不過來,屬下去幫忙燒火。」
說完,也不等蕭逸開口,便快步跟了出去。
桃兒望著二人的背影,忽然低頭淺淺一笑。
她好像明白了什麼。
冬葵姐姐的桃花,怕是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