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行回到客棧時,面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一言不發地坐在榻上,手指無意識地在膝頭敲擊著,目光卻空洞地望著窗外的夜色。
劉魏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主子的臉色,心裡七上八下地打著鼓。
思慮了好一會兒,劉魏終於忍不住試探著開了口:「公子,屬下琢磨著……
那個什麼李神醫,會不會是說假話誆騙咱們啊?
還有那七殺閣的閣主,從頭到尾戴著個面具,連真面目都不敢示人,怕不是個冒牌貨吧?
您說……會不會是劉桃兒他們花錢請來配合演戲的?」
謝景行緩緩搖了搖頭,語氣雖低沉卻透著篤定:「不……不可能是假的。
這個李神醫,我早年曾遠遠見過一次。
雖說時隔多年,但他的相貌我記得清楚,錯不了。
至於那個閣主,也是真的。
傳聞中七殺閣閣主從不以真面目示人,今日他戴的那副銀狐面具,我也是有所耳聞的。」
劉魏卻不甘心,又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道:「那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
七殺閣的人根本就是在替劉桃兒打掩護?
要不然哪能這麼巧,昨日白天我和阿旺剛發現他們,今兒個晚上她就搬走了?
屬下總覺得,劉桃兒和那個小崽子根本沒走,肯定還在那處院子裡。
只是屬下實在想不通,七殺閣堂堂江湖第一大幫派,怎麼會跟劉桃兒這樣一個不起眼的鄉下野丫頭扯上關係?」
謝景行冷哼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不以為然:「七殺閣閣主是何等身份?
江湖上多少人想求他一面而不得,他怎麼可能去護著一個黃毛丫頭?
至於李神醫,更是出了名的脾氣古怪,皇家貴族都未必請得動他出山。
或許……真的就那麼巧,劉桃兒那丫頭覺察到了危險,提前跑了。
那死丫頭一向奸詐狡猾, 跑了本公子一點不覺得奇怪!」
他嘴上這麼說著,可話音落下時,眉宇間卻悄然浮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猶疑。
劉魏見主子神色稍緩,忙又問道:「公子,那接下來咱們怎麼辦?
是繼續留下來盯著那處院子,還是明日一早就南下江南,去追趕劉桃兒他們?」
謝景行沉吟片刻,指尖在榻沿輕輕一叩:「劉魏,你方才說的那些話,細想起來……
也不是沒有一絲可能。
這樣吧,你等到子時,再潛入那處院子探個究竟。
看看劉桃兒到底在不在。
如果在,不必回來稟報,直接把人拿下帶過來。
如果不在……那咱們明日吃完早飯,就坐馬車南下江南。」
「是,屬下遵命。」
劉魏恭敬地抱拳應下,轉身退出了房門。
另一邊,蕭逸和李長老很快將院子收拾得乾乾淨淨。
李長老從屋裡的布囊里取出幾支自製的艾草薰香,一一燃起,淡淡的草藥香瀰漫開來,將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一點一點驅散。
做完這些,李長老拍了拍手上的灰,叮囑了蕭逸幾句,便回了隔壁的院子歇息。
剩下的事,他就不操心了,交給這些年輕人去處理。
他年紀大了,得好好睡覺。
不過睡覺之前得先去瞅一瞅阿衍,他的小徒弟。
雖然他們小孩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還是得看一看才放心。
蕭逸沒有進屋,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院中,仰頭望著天邊那輪將滿未滿的月亮。
夜風微涼,帶著初秋特有的清爽。
沒過多久,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翻牆而入,正是清風。
「你這小子就不能從院門入,非得翻牆?」
蕭逸搖了搖頭。
「嘿嘿,公子,我習慣了。」
蕭逸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後腦勺。
「阿旺那狗東西處理好了?」
蕭逸不再說翻牆的事情,而是說起了正事。
清風點了點頭,嘴角掛著一絲快意的笑:「公子放心,處理妥當了。
那王八蛋被我扔到了後山深處,山里野狼野狗多的是,聞著血腥味兒肯定就尋過去了。
這會兒啊,說不定那畜生的身子骨已經成了野狼嘴裡的美味佳肴呢!」
「那就好。」
蕭逸這才微微側過臉來,眼底閃過一絲冷厲。
「死了也是便宜他了。
這種人活著不過浪費糧食,他死了,也算是給阿衍報了仇。」
清風握了握拳頭,又憤憤道:「公子,成王那狗東西明明還在禁足之中,竟敢抗旨出宮,這可是欺君之罪啊!
他膽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追到這兒來,他到底多想讓桃兒妹妹死?」
蕭逸冷笑一聲:「清風,你以為謝景行是偷跑出宮的?
我倒不這麼看。
他沒那麼大的膽子。」
「可是之前他不是還派死士暗殺太子了嗎?」
「那不一樣!
畢竟他本人沒有現身。」
「公子說得是,他可以找替死鬼!」
清風點了點頭,覺得公子說得對。
「成王最近捅的簍子不少!
事情一樁接一樁,朝中大臣對他已是頗有微詞。
我若是他,就老老實實在宮裡養傷,哪還敢再生事端。
他這次出宮,明面上身邊只帶了一個心腹劉魏那個狗東西!
如此低調,分明就是不想被人發現。」
清風一愣,隨即抓了抓後腦勺,若有所思道:「公子的意思是……
成王那狗東西是奉旨出宮?
他們的目的就是桃兒姑娘和小公子?
可屬下怎麼覺著,皇帝老兒是非要桃兒姑娘他們死不可呢?」
蕭逸頷首,眼裡有寒光閃爍。
「桃兒姑娘不過是個小姑娘家,對皇帝來說壓根兒沒有半點威脅。
小公子雖是蕭家唯一的孫輩男兒,可也不至於讓皇帝下這樣的狠手吧?」
蕭逸沒有立刻回答,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梳理什麼難解的線團。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困惑:「清風,你方才說的這些,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這確實不太像老皇帝的作風。
至於他為何發了密旨也要追殺阿衍他們……
我也不是很明白。
難不成……桃兒身上藏著什麼秘密不成?」
「公子,桃兒姑娘一個小丫頭,能有什麼秘密?」
清風不以為然地一揮手。
「怕不是咱們想岔了。
哼!依屬下看,就是老皇帝忌憚蕭家,想要斬草除根!
老皇帝也是個是非不分的昏君!」
他說著說著,竟當真罵了起來。
蕭逸沒有制止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低聲道:「或許是吧。
要不是怕皇子一死牽連太多人,我今天就把成王給宰了。」
敢動他的人,找死!
清風一聽這話,趕緊上前勸道:「公子,您可千萬別衝動。
殺了成王也就泄一時之憤,可老皇帝那筆帳,肯定要算到蕭家頭上,到時候整個蕭家都得跟著遭殃啊!」
「你說得對。」
蕭逸點了點頭,眼底卻掠過一絲冷意。
「暫時要不了他的人頭,但給他一個教訓,讓他老老實實在床上躺上十天半個月,還是能做到的。
清風,咱們今晚子時這樣……」
他壓低聲音,附在清風耳邊說了幾句話。
清風聽著聽著,眼睛越來越亮,最後忍不住樂呵呵地點起頭來:「還是公子高明!
這一招夠那成王喝一壺的了。」
果然公子還是那樣的腹黑!
月黑風高好做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