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衍壓低了聲音,小腦袋湊過來,說了句讓桃兒差點嗆著的話:「桃兒姐姐,咱不是有迷藥嗎?
撒一把上去,全給他們放倒,神不知鬼不覺!」
歡歡猛點頭,舉著小拳頭使勁晃了晃,道,「姐姐,迷……迷暈他們。」
桃兒看看阿衍那張稚氣未脫卻憤怒的小臉,又看看歡歡義憤填膺恨不得自己衝上去的小模樣,心裡又好氣又好笑。
這兩個小傢伙,一個比一個膽子肥,一個比一個唯恐天下不亂。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算了。
既然遇上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好好的姑娘被人糟蹋。
她桃兒最看不得惡男欺負弱女的行為!
再說了,她又不是沒有防身的本事。
她袖子裡那些藥粉,隨便抖一抖就能放倒七八個壯漢,這些家丁又不是絕世高手,不足一提。
「阿衍,歡歡,你們兩個人乖乖的待在馬車裡,我沒有回來之前,不准出來。」
桃兒站起身來,面容平靜,語氣卻不容置疑。
阿衍張了張嘴想說話,桃兒一個眼神掃過去,他立馬閉嘴了,乖巧得像只被捏住後頸的小貓。
他拉著歡歡就往馬車那邊跑,爬上車之後還不忘把小帘子拉得嚴嚴實實的,只留了一道窄窄的縫,兩隻眼睛貼在縫隙里往外看。
「張伯,您看著他們兩個,不要讓他們離開馬車。」
「姑娘放心,我會守著公子和小姐的。」
桃兒理了理衣裙,不慌不忙地從馬車旁走向人群。
她今日穿著一件素淨的月白色襦裙,外頭罩了件淡青色的半臂,烏黑的秀髮披在腦後,只是插了一根花式簡單的梅花碧玉簪。
桃兒走進去的時候,趙公子正要命令家丁毆打那女子。
那女子此時雖然頭髮有些凌亂,但好像並未怎麼吃虧,人已經掙脫出來了。
與那個趙公子他們站在對立面,兩方有一種蓄力待發的感覺。
「這位公子,人家姑娘既然不願意,你就算了吧!
要是官府的人來了,你也落不著好。」
「那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敢管老子的……」
趙公子的手下意識抬起了一半,隨即又放了回去,看到桃兒的時候明顯的露出一抹驚艷又貪婪的目光。
桃兒不看他,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這位姑娘,我正缺一個婢女,你若願意跟我走,我便出銀子幫你葬了父親,如何?」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一錠五兩的銀子,往女子面前遞了遞,聲音溫和。
那女子猛地抬頭,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愣愣地看著桃兒,嘴唇哆嗦了兩下,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就傳來一聲陰陽怪氣的笑。
「喲,這是哪裡冒出來的美人兒?」
趙公子搖著摺扇,慢悠悠地晃到桃兒面前,一雙三角眼上下打量著她。
目光像黏在了桃兒身上。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讓人反胃的輕浮氣息。
桃兒嫌惡的撇過臉,強壓著噁心。
只見那人歪著頭,扇子啪地打開,遮住了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眯成縫的眼睛,聲音裡帶著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曖昧:「這位小娘子,你可是不知道我是誰吧?
我告訴你,這江源縣灣溝鎮,還沒有我趙某人擺不平的事。
你要買這丫頭?
巧了,我也看上了。
不如這樣……」
他往前湊了一步,語氣下流,「你跟她一塊兒跟我回去,我納你做個貴妾,吃香的喝辣的。
她呢就做個通房,你若是喜歡,她就留你身邊伺候。」
圍觀的人群里指指點點,有的嘆息有的羨慕有的惋惜。
桃兒面上依舊帶著笑,袖中的手卻已經捏住了那一小包藥粉。
這藥粉是她自己做的,藥效快得很,沾上皮膚就能讓人頭暈目眩四肢無力,用不了幾息功夫就能把這一群狗腿子全放倒。
她正盤算著怎麼在不傷及無辜的情況下把藥粉撒出去,忽然眼前人影一閃。
那個賣身葬父的女子,不知哪裡來的力氣。
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閃到了桃兒面前,張開雙臂擋在她身前,像一道突然豎起的人牆。
「誰都不能動她!」
女子的聲音沙啞卻堅定,像是從胸腔里吼出來的,帶著一股子玉石俱焚的狠勁。
「她是我主子!
你們誰碰她一根手指頭,我跟你們拼命!」
桃兒怔了一下,這女子比她高了半個頭,大約目測一米七。
「姑娘,你到我後面去,我有辦法對付他們。」
桃兒下意識伸手去拉她,想把她撥到自己身後去。
畢竟是她要救人,哪能讓人家反過來護著她?
然而這一拉,桃兒整個人差點沒站穩。
那女子紋絲不動。
桃兒不信邪,又加了幾分力氣拉了一下,結果那女子還是紋絲不動,倒是桃兒自己被反彈回來的力道震得手腕發酸。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這個「弱女子」,心中翻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這姑娘的勁兒,怕是比一頭牛還大啊。
剛才自己就算不出手,這姑娘也不會被他們欺負了去。
「哈哈哈哈……」
趙公子仰頭大笑,笑得前仰後合,扇子都快拿不穩了。
「你們兩個這是演哪出啊?
主僕情深?
笑死我了!
就憑你們兩個小娘們兒,還跟本公子叫板?」
他收了笑,臉上殘餘的笑意化作猙獰,猛地將摺扇一收,往前一揮:「都給我上!
兩個都搶回府去!
本公子今天晚上就嘗嘗這姐妹花的滋味!」
四五個家丁齊刷刷地撲過來。
桃兒捏緊了手中的藥粉包,正準備動手,面前那個身影先動了。
女子像一頭出籠的猛虎般沖了出去。
第一拳砸在當先那個家丁的胸口,那家丁整個人像被馬車撞了一樣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身後兩人身上,三個人滾作一團,噗通噗通摔了個七葷八素。
第二拳緊隨其後,砸在另一個家丁的肩窩上,骨頭咔嗒一聲響,那人慘叫著彎下了腰,半邊身子都麻了。
第三拳、第四拳快得像雨點一樣落下來,拳拳到肉,砰砰作響,聽得人心驚肉跳。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四五個家丁就全部躺在了地上。
有的抱著肚子嗷嗷慘叫,有的捂著臉滿地打滾,還有的乾脆兩眼一翻直接昏了過去。
桃兒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個沒來得及拆開的藥粉包,嘴巴微微張開,愣愣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她身後馬車上的帘子掀開了一條更大的縫,阿衍和歡歡兩顆腦袋擠在一起,四隻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
阿衍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歡歡則是滿臉崇拜地看著那個大力女,小手指頭在車簾上摳出了一道口子。
就連馬夫老張頭都看得目瞪口呆,一邊還不忘把兩個孩子的腦袋往馬車裡面塞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