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離了繁華的市區，拐進了一個看起來有些破敗的工業園區。
這裡到處都是塗鴉和廢棄的貨櫃。
最終，車子停在一間巨大的紅磚倉庫門前。
捲簾門半拉著，裡面透出幽幽的藍光。
還沒進門，就能聽到裡面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全是英文。
夾雜著大量的F詞和技術術語。
「這根本行不通！沒有足夠的算力，這種粒子碰撞效果根本渲染不出來！」
「閉嘴！大衛！我們在等投資人！只要錢到了，你要多少算力都有！」
余樂推門下車，整理了一下衣領。
「走吧，進去看看這幫天才。」
李昭華趕緊跑過去拉起捲簾門。
倉庫里的景象一覽無餘。
亂。
這是余樂的第一印象。
幾百平米的空間裡，到處都是亂拉的電線，像盤絲洞一樣。
十幾台拆得七零八落的主機嗡嗡作響，散發熱量。
地上堆滿了空披薩盒子和可樂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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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間圍著幾張桌子，五個白人正對著幾台顯示器吵得面紅耳赤。
看到有人進來，爭吵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門口。
那個穿著休閒西裝、戴著墨鏡的亞洲男人。
以及他身後那個像終結者一樣的黑衣大漢。
「李？」
一個留著絡腮鬍、扎著馬尾的胖子走過來，眼神警惕地打量著余樂。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中國老闆？」
馬克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
太年輕了。
而且看起來太……悠閒了。
根本不像是個搞技術的，也不像是個精明的投資人，倒像是個來旅遊的富二代。
余樂摘下墨鏡，隨手掛在領口。
他沒有理會馬克的質問，而是自顧自地走進這個充滿極客味道的空間。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屏幕。
有些是在跑代碼，有些是在渲染模型。
不得不說，雖然環境簡陋，但這幫人的東西確實有點門道。
屏幕上的流體模擬，比國內現在的水平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沒錯，我就是他所說的中國老闆。」
余樂轉過身，看著馬克。
「聽說你們缺錢？」
馬克冷哼一聲，雙手抱胸。
「我們是缺錢，但我們要的是合作，是投資，不是收購。而且，如果你不懂我們在做什麼，那這筆錢我們寧可不要。」
典型的死鴨子嘴硬。
余樂笑了笑，沒說話。
他的視線越過馬克，落在了角落裡的一台顯示器上。
那裡坐著一個瘦削的年輕人，戴著厚底眼鏡，正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似乎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屏幕上，是一個藍色的面部模型。
不是簡單的3D建模。
上面密密麻麻布滿了綠色的捕捉點。
隨著滑鼠的拖動，那個模型的面部肌肉正在發生極其細微的牽動。
那種牽動，不是僵硬的貼圖拉伸。
而是基於骨骼和肌肉走向的真實物理反饋。
余樂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這玩意兒……
怎麼看著這麼眼熟？
這不就是後來卡梅隆搞《阿凡達》時用的面部捕捉技術的雛形嗎？
雖然現在看起來還很粗糙，甚至有點原始。
但這底層的邏輯，絕對錯不了。
余樂眯起眼睛，快步走了過去。
羅祥緊隨其後。
「這是什麼？」
余樂站在那個年輕人身後，突然出聲。
年輕人嚇了一跳。
他回過頭，一臉茫然地看著余樂。
「呃……這是……這是我自己瞎琢磨的面部表情捕捉系統。」
年輕人有些結巴，顯然不善言辭。
「我是想……能不能不用傳統的標記點，而是通過算法，直接捕捉演員面部的微表情，然後實時映射到虛擬模型上。」
馬克走過來，皺著眉頭。
「那是凱文。他總是搞這些不切實際的東西。」
「不切實際？」
余樂咀嚼著這幾個字，視線沒有離開屏幕上那個略顯抽搐的面孔。
他伸手在鍵盤上敲擊了兩下回車。
屏幕上的模型隨著指令，眼部的肌肉群發生了一次極小幅度的收縮。
很粗糙。
延遲很高。
但這確實是動作捕捉技術的雛形，是通往潘多拉星球的車票。
「我就喜歡不切實際。」
余樂直起腰，拍了拍凱文的椅背。
凱文縮著脖子，求助似的看向馬克。
馬克上前一步，擋在凱文身前，那身肥肉隨著動作晃了晃。
「余先生，我們尊重你的財富，但藝術和技術不是靠砸錢就能……」
「五百萬美金。」
余樂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打斷了馬克的施法。
空氣突然安靜。
只有主機風扇還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響。
馬克那句還沒說完的「就能解決的」，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發出「咯嘍」一聲怪響。
「五……五百萬美金？」
馬克吞了口唾沫，眼神里的堅定開始動搖，那是理想主義在金錢攻勢下的本能震顫。
余樂隨手拉過一把摺疊椅，也不嫌髒，大馬金刀地坐下。
「首期投入五百萬美金，用於更新設備和償還你們的債務。」
「在座各位，我會給到行業里頂尖的薪資。」
「另外，我會再追加一千萬美金的專項研發基金，專門供這位……」
余樂指了指縮在後面的凱文。
「供這位凱文先生，折騰他那些『不切實際』的面部捕捉系統。」
馬克的腮幫子肉眼可見地抖了三下。
他那雙原本盛滿了「技術宅清高」的眼球，此刻被美金的光芒塞得嚴嚴實實。
原本抱在胸前的雙臂，不知不覺垂到了身體兩側。
「余先生，你確定……不是在開玩笑？」
馬克往前蹭了半步，腳底板踩在一個空可樂罐上，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他顧不得體面，死死盯著余樂。
余樂翹著二郎腿，手指在膝蓋上點點。
「你看我這身行頭，大老遠飛十幾個小時，就是為了來這兒聽你們吵架？」
羅祥從黑色公文包里抽出幾份文件，整齊地碼在滿是油漬的桌子上。
那動作機械而精準，透著股要把這間倉庫連人帶地皮一起查封的肅殺氣。
「這是初步的收購意向書。」
羅祥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櫃裡拎出來的。
「除了剛才老闆提到的五百萬首期和一千萬專項基金。」
「你們每個人，都將獲得光影實驗室百分之二的期權股份。」
「這意味著，如果未來公司上市或者被高價併購，你們手裡握著的是通往比弗利山莊的入場券。」
倉庫里響起了一陣粗重的呼吸。
大衛放下了手裡的電路板。
凱文從顯示器後面探出頭，眼鏡片後面滿是迷茫和狂喜的交織。
「期權？」
馬克咽了口唾沫，轉頭看向夥伴們。
這幫搞技術的，雖然腦子裡全是算法，但也知道百分之二的含金量。
特別是在一個敢隨手扔出一千五百萬美金的大佬手裡。
「當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羅祥的手指在合同最後一頁點了點。
「簽了這份合同，你們未來十年的職業生涯，都屬於鹹魚娛樂。」
「包括你們現在研發的所有專利、算法、甚至是腦子裡還沒成型的構思。」
「如果違約……」
羅祥頓了頓，露出了一個極度專業的微笑。
「我會讓你們付出相應的代價。」
馬克的後脖頸子縮了一下。
他看著羅祥，總覺得這律師下一秒就會從西裝里掏出一把電鋸。
「我們需要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