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角落裡的低語聲並沒有持續太久。
在金錢的誘惑下，所謂的「技術宅的矜持」不堪一擊。
五分鐘後。
馬克頂著一張漲紅的臉，手裡緊緊攥著那支派克鋼筆，在合同的最後一行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明智的選擇。」
馬克抬起頭，看向那個依然翹著二郎腿坐在摺疊椅上的余樂。
「老闆……那我們接下來做什麼？繼續在這個倉庫里把那個流體模擬搞完？」
「搞個屁。」
余樂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沾到的灰塵。
他環視了一圈這個充滿了披薩味和霉味的破倉庫，嫌棄地皺了皺鼻子。
「收拾東西，搬家。」
……
三天後。
伯班克，媒體區的一棟灰白色寫字樓。
雖然比不上好萊塢那些巨頭公司的摩天大樓氣派，但勝在位置絕佳，周圍全是頂級的後期製作公司。
三樓，整層。
原本空蕩蕩的辦公區，此刻已經被嶄新的辦公桌椅填滿。
幾十台還沒拆封的頂級圖形工作站堆在門口，像一座座等待檢閱的小山。
李昭華正指揮著幾個搬運工，把那幾台昂貴的動作捕捉攝像機小心翼翼地搬進最裡面的實驗室。
「輕點！都輕點！」
李昭華現在的嗓門比以前大了不少，腰杆也挺直了。
畢竟，背靠著余樂這座金山，他在那幫老外面前說話都硬氣。
凱文抱著一個鍵盤，站在實驗室門口，看著那一屋子的新設備，眼眶通紅。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摸了摸那台最新的伺服器機箱。
「上帝啊……這配置.....」
馬克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加州的陽光，手裡端著一杯剛沖好的速溶咖啡，感覺像是在做夢。
前幾天還在為下頓飯發愁，現在不僅有了寬敞的辦公室，還有了最頂級的設備。
這就是被中國資本包養的感覺嗎？
真香。
辦公室的大門被推開。
余樂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休閒裝，手裡拎著一個看起來沉甸甸的牛皮紙袋。
羅祥依舊是一身筆挺的西裝，像個保鏢一樣跟在身後，目光如探照燈般掃視著每一個角落。
「老闆！」
馬克趕緊放下咖啡，帶著團隊迎了上來。
「大家都安頓好了？」
余樂把手裡的紙袋往會議桌上一扔，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安頓好了！隨時可以開工！」
馬克搓著手，一臉的期待。
「老闆，咱們第一單接什麼活？是給派拉蒙做後期，還是給索尼做特效外包？憑咱們現在的設備，接個幾百萬的大單子完全沒問題！」
在他看來，收購他們，肯定是為了接好萊塢的外包活賺錢。
畢竟這才是大部分特效公司的生存之道。
余樂拉開椅子坐下，手指在那個牛皮紙袋上敲了敲。
「外包？我花那麼多錢養你們，是讓你們給別人打工的？」
余樂嗤笑一聲，眼神里透著股狂傲。
「咱們不接活。咱們自己造。」
「自己造？」
馬克愣住了，和身邊的大衛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迷茫。
「老闆，咱們是特效工作室，不是電影公司……」
「現在是了。」
余樂解開牛皮紙袋的纏繩，從裡面掏出一疊厚厚的A4紙。
那是他在酒店裡，在那台筆記本電腦上瘋狂敲擊出來的成果。
「這是劇本。」
余樂把那疊紙推到桌子中間。
封面上，只有一行簡單的英文單詞。
《Avatar》。
「阿凡達？」
馬克念出了這個詞，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是梵文詞彙？化身？」
「你可以這麼理解。」
余樂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這是一個關於外星人的故事。但不是那種大頭娃娃，也不是那種只會流口水的異形。」
他指了指凱文。
「凱文，你的面部捕捉系統，還有咱們新買的那些動捕設備，就是為了這部電影準備的。」
「我要你們創造一個全新的物種。」
「藍色的皮膚，三米高，貓一樣的耳朵，還要有尾巴。最重要的是，他們的表情要像真人一樣細膩。」
余樂站起身。
「我要讓觀眾坐在電影院裡，分不清什麼是特效，什麼是真實。」
會議室里十分安靜。
只有主機風扇的嗡嗡聲。
馬克拿起那份劇本，翻開了第一頁。
羅祥適時地往前跨了一步，那龐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直接籠罩了半個會議桌。
「友情提示。」
羅祥的聲音毫無起伏，手裡多了一份文件。
「這份劇本的全球版權，已經在昨天下午完成了全品類的註冊。」
「包括但不限於電影、遊戲、周邊、甚至主題公園。」
「在座的各位，都簽過保密協議。」
羅祥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出寒光。
他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但已經不言而喻。
馬克吞了口唾沫，感覺手裡的劇本變得滾燙。
他強行把視線從羅祥身上移開，重新聚焦在劇本的文字上。
【潘多拉星球。】
【巨大的氣態行星波呂斐摩斯。】
【懸浮山。】
【納威人。】
【神經連接。】
一個個聞所未聞的概念衝擊著他。
大衛和凱文也把腦袋湊了過來。
這不僅僅是一個故事。
這是一整個完整的、宏大的、從未見過的世界觀。
如果真的能把這些東西做出來……
那將是電影史上的一場革命。
「這……這太瘋狂了。」
馬克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那是極度興奮後的充血。
「全CG角色？全虛擬環境？還要3D實拍？」
「老闆，你知道這需要多大的算力嗎？」
大衛也在旁邊喊道，手舞足蹈。
「光是那個懸浮山的物理碰撞，就能把咱們的伺服器干到冒煙！」
余樂看著這群激動得快要跳起來的技術宅，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不怕他們說難，就怕他們沒反應。
「技術達不到，那就去研發。」
余樂指了指凱文。
「凱文不是已經在搞面部捕捉了嗎？給他錢，給他招人。缺什麼買什麼。」
「算力不夠就去買伺服器。」
「我只要結果。」
「錢，不是問題。」
這一刻，余樂身上那股子「暴發戶」的氣質，在馬克眼中竟然變得神聖起來。
這哪裡是老闆？
這簡直就是上帝派來拯救他們這些技術狂人的天使！
雖然這個天使身邊跟著一個隨時準備送他們進監獄的惡魔律師。
「我們需要人。」
馬克深吸一口氣，迅速進入了工作狀態。
「光靠我們這幾個人，就算累死也做不完。我們需要建模師、材質師、燈光師、綁定師……」
「招。」
余樂大手一揮。
「薪水上浮百分之三十。挖不動就五十！」
馬克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神里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作為一個技術主管，他太知道這種項目的吸引力了。
對於那些頂級的特效師來說，錢固然重要，但能夠參與這樣一個劃時代的項目，那是能吹一輩子的榮耀。
「凱文。」
余樂轉頭看向那個一直沒說話的瘦弱年輕人。
「你的任務最重。」
「我要你儘快把你那個面部捕捉系統完善起來。」
凱文緊張地推了推那副厚底眼鏡，但還是結結巴巴地說道：「我盡力！」
余樂滿意地點點頭。
他轉身走向落地窗，看著窗外那繁忙的街道。
好萊塢。
這個全球電影的中心。
此時此刻，還沒有人知道，在這個不起眼的三樓辦公室里，正在醞釀著一場怎樣的風暴。
按原時間線卡梅隆連劇本都還沒開始創作，真正啟動這個項目還要再過兩年。
而如今，余樂已經手握劇本版權，提前立項。
余樂要將這未來，提前攥在了自己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