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京城,冷得徹底。
盛世華庭的地暖開到了二十六度,整棟別墅暖烘烘的。
余樂窩在客廳的沙發里,蓋著一條羊絨毯子,手邊放著一壺剛泡好的大紅袍。
電視裡放著新聞,他沒看,眼皮半耷拉著,像是隨時要睡過去。
這段時間,鹹魚娛樂的海外出海計劃已經進入了各家公司內部籌備階段。
余樂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事情交給楊糯和北美分公司去對接就行。
他給自己放了個假。
理由很充分——太累了。
雖然哥不當鹹魚已經好多年了,但還是嚮往鹹魚的生活。
況且劉茜茜的《花木蘭》後期製作還沒完,短期內沒有通告要跑。
一家人難得清閒。
劉曉麗在廚房裡燉著排骨湯,整棟樓都飄著肉香。
劉茜茜裹著條毛毯盤在沙發另一頭,捧著平板看臉書上粉絲髮的二創視頻,時不時發出幾聲悶笑。
余樂瞥了她一眼。
"笑什麼呢?"
"有個外國粉絲把我《盜夢空間》的打戲片段剪了個混剪。"
劉茜茜把平板轉向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還配了字幕,寫的是'When your Chinese girlfriend gets angry'(當你的中國女友生氣了)。"下面評論都說千萬別惹中國女孩,哈哈哈!」
余樂懶得搭理她。
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把腦袋往蓬鬆的靠墊里深埋了埋,正準備閉眼小憩片刻。
大門"砰"地被推開。
余沐晨背著那個奧特曼書包,兩條短腿倒騰得飛快,衝進客廳。
"老爹!我回來了!"
他鞋都沒換,直接踩著小運動鞋往沙發上爬。
劉曉麗立刻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湯勺,頗有威嚴地喊道:「咚咚!換鞋!」
咚咚的屁股已經挨上了沙發麵,聽到這聲「敕令」,身體僵住了半秒。
他悻悻地癟了癟嘴,又認命地滑了下去,老老實實跑回玄關換他的拖鞋。
接他放學的保姆跟在後面進來,把書包放在門口的柜子上。
"余總,咚咚今天在幼兒園表現不錯,午飯吃了兩碗米飯。"
余樂頭都沒抬。
"兩碗?他胃口倒是越來越好了。"
咚咚換好拖鞋蹬蹬蹬跑回來,一屁股坐在余樂旁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老爹,老師讓你簽字。"
余樂接過來展開看了看。
是一張數學小測驗。
滿分十分,咚咚拿了四分。
上面用紅筆圈了三道錯題。
第一題:2+3=?
咚咚的答案:6。
第二題:一筐蘋果有5個,吃了2個,還剩幾個?
咚咚的答案:0。
旁邊還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小字,字跡稚嫩卻透著一股莫名的堅定:浪費糧食不好,我全吃了。
余樂盯著這張試卷看了足足五秒鐘。
"余沐晨。"
"嗯?"
"二加三等於六?"
咚咚理直氣壯地掰著手指頭。
"二加三,二、三、四、五、六!六個!"
余樂把試卷拍在茶几上。
"你數數的時候把二也算進去了。"
咚咚愣住了,低頭掰了一遍手指,嘴裡嘟囔著數了半天,然後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
"啊?"
劉茜茜在旁邊笑得差點從沙發上滾下去。
"完了完了,老爹,咱家這個,怕是要被他把家產敗光。"
余樂抽出筆,在試卷上簽了字,扔給咚咚。
"回頭讓你姐姐給你加練。"
咚咚拿著試卷,一臉生無可戀。
接下來幾天,余樂的日子過得十分規律。
早上八點,送咚咚去幼兒園。
送完回來,喝茶,看看公司發來的郵件,批幾份不緊急的文件。
中午跟劉曉麗、劉茜茜一起吃一頓豐盛的家常午飯。
下午睡個午覺。
四點半,接咚咚放學。
晚上吃完飯,監督咚咚寫描紅本,然後全家看會兒電視。
十點準時上床睡覺。
日子平淡得不像一個身價五百億的人該有的樣子。
但余樂樂在其中。
前世今生加起來幾十年,他折騰得夠多了。
偶爾停下來當幾天鹹魚,十分愜意。
直到這天下午。
余樂正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手機突然響了。
他拿起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餵?"
"您好,請問是余沐晨小朋友的家長嗎?"
對面是個年輕女聲,語氣客客氣氣的。
余樂坐起來。
"是,我是他爸爸。"
"余先生您好,我是幼兒園的張老師,是咚咚的班主任。"
"張老師好,咚咚在學校出什麼事了?"
"沒有沒有!"張老師連忙否認。
"是這樣的,我們幼兒園下周三有一個親子活動日,需要每位小朋友的一位家長到場參加。"
親子活動?余樂的眉頭下意識地皺了起來,但還是應了下來。
"行,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
余樂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扔,整個人重新癱回沙發。
他倒不是怕麻煩,主要是怕這種場合。
一群家長聚在一起,不是比孩子就是比房子車子,他這種身份,去了萬一被認出來,那場面……想想都頭大。
但該去還是得去,總不能讓孩子在學校受了委屈了。
下周三。
余樂翻遍了衣櫃,最終挑了一件最普通的灰色衛衣,搭了條黑色休閒褲。
劉茜茜靠在臥室門框上,雙臂環抱,看著他換衣服。
「老爹,你這是去幼兒園,又不是去微服私訪,至於挑這麼久?」
余樂把一件藏青色的羊絨大衣塞回衣櫃。
「低調。讓別人認出來纏著我可就麻煩了。」
劉茜茜嗤笑一聲。
「老爹,你上過好幾次熱搜,還上了一整季的綜藝節目,現在跟我說低調?」
「又不是人人都關注娛樂圈的。」余樂邊說著邊走出了門。
玄關處,咚咚已經整裝待發。
咚咚看見余樂下來,兩眼放光。
「老爹!你今天真的去我們學校?」
「嗯。」
「太好了!」咚咚一拍巴掌。「你去了幫我跟食堂阿姨說一下,紅燒肉能不能每天都有!」
余樂低頭看著他。
「你去學校是為了吃?」
咚咚理直氣壯地點頭。
「不吃飽怎麼有力氣讀書?」
余樂無力反駁,拎起他的後衣領,拽出了門。
路上,余樂狀似不經意地問:「咚咚,你在學校跟同學處得怎麼樣?」
「挺好的呀!」咚咚掰著手指頭數。「我跟小胖墩是好朋友,跟毛毛也是好朋友,跟那個天天哭鼻子的苗苗也是好朋友。」
「那……同學們知道你爸是幹什麼的嗎?」這才是余樂最關心的。
咚咚歪著腦袋想了想。
「我跟他們說你是賣魚的。」
余樂無語。「……誰教你的?」
「姐姐說的呀。」咚咚一臉天真,「她說咱家公司叫『鹹魚』,你又是老闆,所以你就是賣鹹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