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區，啟明星國際雙語幼兒園。
這地方號稱京城貴族幼兒園裡的戰鬥機。一年光學費就二十多萬，能把孩子送進來的，非富即貴。
保姆車停在距離校門口還有一條街的拐角。
余樂沒讓司機老周開過去。
前面那條街已經被各種保時捷、埃爾法、勞斯萊斯堵得水泄不通。
他推開車門，牽著咚咚下了車，混在人群里往校門走。
余樂今天穿得極素。一件沒有任何logo的灰色連帽衛衣，一條黑色休閒褲，腳上踩著一雙國產品牌的運動鞋。
加上他出門前特意戴了副黑框眼鏡，把那股子鋒芒掩蓋得乾乾淨淨。
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有錢人。
中二班教室。
裡面已經到了不少家長。
這哪是親子活動，簡直是名利場。
男家長們西裝革履，手腕上若有若無地露出綠水鬼或者百達翡麗。
女家長們拎著愛馬仕，妝容精緻得能直接去走紅毯。
家長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互相遞著名片，低聲交談。
「張總，聽說你們公司最近拿了C輪融資？」
「小打小鬧，比不上李總的跨國貿易。」
余樂牽著咚咚走進去，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張老師正在門口核對名單，看到余樂，快步走過來。
「您是咚咚爸爸吧？您好您好，我是張老師。」張老師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看到余樂的瞬間，愣了一下。
這位家長，看著怎麼有點眼熟？
「張老師好。平時麻煩您多照顧咚咚了。」余樂客氣地點頭。
「不麻煩不麻煩，咚咚很聰明的，就是……」張老師乾笑兩聲，「就是數學思維比較獨特。」
余樂想起那張「二加三等於六」的試卷，深以為然。
旁邊桌，一個穿著高定西裝的微胖男人轉過身。
他叫李建國，是一家上市公司的副總。
他兒子李子豪，就是咚咚口中的「小胖墩」。
「喲，這位就是咚咚爸爸吧？」李建國上下打量了余樂一眼，目光掃了眼余樂身上的穿著，眼底閃過一絲輕視。
能進這幼兒園的，多少都有點家底。
但眼前這位，穿得也太寒酸了。估計是哪個暴發戶的窮親戚，或者是砸鍋賣鐵把孩子送進來的。
「你好。」余樂微微點頭。
「鄙人李建國，滙豐科技副總。」李建國遞過來一張燙金名片，語氣帶著股居高臨下的客氣。「余老弟在哪發財啊？」
沒等余樂開口。
旁邊正在玩積木的咚咚抬起頭，嗓門清脆。
「我爸是賣魚的！」
此話一出，周圍幾個正豎著耳朵聽的家長，動作都頓住了。
賣魚的？
李建國遞名片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幾分。
他收回名片，順手揣進兜里。
「哦……賣魚好啊，水產行業，現金流穩定。」李建國打了個哈哈，轉過身去，再也沒看余樂一眼。
周圍幾個家長也默默拉開了距離。
在他們眼裡，階層已經劃定。一個賣水產的個體戶，不配進入他們的社交圈。
余樂靠在小椅子上，看著這群人的反應，只覺得好笑。
他懶得解釋。
掏出手機，給劉茜茜發了條微信。
【今晚你輔導余沐晨寫數學作業。不寫完不准睡覺。】
對面秒回了一個【？】。
余樂沒理她，鎖了屏幕。
上午九點半。
親子活動正式開始。
教室中間空出了一大塊場地，地上鋪著軟墊。
張老師拿著麥克風站在中間。
「各位家長，今天我們活動的第一項，是親子才藝展示。有哪位家庭願意先來？」
李建國第一個舉手。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裝下擺，牽著兒子李子豪走到中間。
「大家好，子豪最近剛考了小提琴三級，今天我們父子倆給大家合奏一曲《G大調小步舞曲》。」
李建國不知道從哪摸出一把小提琴架在脖子上，李子豪也拿了一把小號的。
父子倆拉得有模有樣。
一曲結束，家長們很給面子地鼓掌。
「李總厲害啊，百忙之中還能陪孩子練琴。」
「子豪這氣質，一看就是從小薰陶出來的。」
李建國滿面紅光地拉著兒子鞠躬。
接下來，家長們開始瘋狂內卷。
有帶女兒跳芭蕾的。
有帶兒子用全英文朗誦莎士比亞十四行詩的。
甚至還有個話劇社的家長，現場拉著孩子演了一段莎翁話劇。
整個教室變成了大型凡爾賽現場。
張老師看著節目單，臉上的笑容有點僵。這幫家長，勝負欲太強了。
「還有哪位家庭要展示的嗎？」張老師環顧四周。
教室里安靜下來。沒準備或者覺得比不過的家長，都低下了頭。
「老爹！」咚咚扯了扯余樂的袖子。「到我們了！」
余樂挑眉。「我們展示什麼？現場殺魚？」
咚咚翻了個白眼，拉著余樂的手就往中間走。
「老師，我們要唱歌！」咚咚大聲喊道。
全場的目光集中在父子倆身上。
李建國靠在椅子上，端起紙杯喝了口水，嘴角掛著看戲的笑。
余樂站在場地中間，看著滿臉期待的兒子，嘆了口氣。
「有吉他嗎？」他問張老師。
「有！有！」張老師趕緊從旁邊柜子里拿出一把木吉他遞過去。
余樂接過吉他，拉過一張高腳凳坐下。吉他抱在懷裡，手指在琴弦上隨意撥弄了兩下。
音準不錯。
他低頭看著咚咚。「唱那個？」
「嗯！唱那個！」咚咚用力點頭。
余樂骨節分明的手指按住和弦。
一段輕快、溫馨的前奏從指尖流淌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