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金邊的奢華遊艇在深藍色海水裡劃開一道白浪。
回程路上,照月喃喃念著:「薄曜沒死,我感覺得到,他真的沒死。」
陸熠臣手指轉著威士忌杯,裡邊冰塊清脆作響,陰鬱神態褪去幾分陰霾:「對,沒死。」
轉眼就在照月臉上看見了感恩與欣喜,那層冰也算破了一層。
伸出手臂攬過照月細弱的肩膀靠在自己胸口裡,眉峰揚起:「想找多久找多久,找一輩子都行。」
照月也知道,自己是真的瘋了。
手裡的電話響了起來:「才找兩個多小時,我想再多等幾天。」
電話那頭的沉默,照月感覺出霍晉懷明顯在生氣,眉心揪了起來:「大哥,就幾天。」
霍晉懷嗓音冷厲:「幾天?」
照月語聲弱了下去:「三天,十天,半個月吧……」
霍晉懷胸口一團火滾了起來:「到底幾天?」
陸熠臣將電話掐掉,攥著照月的手機沒還給她,想了幾秒又把手機遞了過去:
「我們去菲祿吉國,帶你去看醫生。」
照月搖著頭,又說:「我的病很難治好,不用這樣。
我可以就在你的基地待著嗎,我想親眼看著,最後再找一次,可以嗎?」
照月蒼白的臉上布著紅血絲,神情懨懨,眼神乞求的望著他。
陸熠臣胸口裡那顆盤著條毒蛇的心臟軟了軟:「你聽話跟我去看醫生,我就同意你每天過來盯著。」
總工收到照月要每天去一趟基地這條信息的時候,給瑪頌發信息:
【去看看老闆是不是被下降頭了,快!】
菲祿吉國,馬尼拉市,聖路加醫療中心。
照月被醫護人員帶著去一系列檢查。
明穗站在陸熠臣身邊,一臉好奇:「老闆您真大方,隨便開天眼,真找著了怎麼辦?」
陸熠臣手指撣了撣菸灰:「你覺得可能嗎?」
明穗從陸熠臣眼神里看出來胸有成竹,會心的點了點頭:「也對,要真是存在這種可能性,您也不會這樣大方了。」
過了一會兒,陸熠臣走入專家辦公室。
明穗笑著看向門口的瑪頌:「你覺得老闆裝好人還裝得了多久,他對任何女人都沒什麼耐心的。」
瑪頌認真思考後回答:「一天,兩天?」
明穗臉上倒是笑著,不過笑著笑著就僵了。
專家辦公室里,陸熠臣靠在貴賓椅上,單刀直入的問:「真有病人病好後就失憶了?」
專家是個白人,滿臉白色鬍鬚,點了下頭:「有,只是個例。」
陸熠臣的手在桌上輕敲:「病歷你已經看了,我是想問,能根治嗎?」
專家羅蘭納多視線移動到電腦屏幕上,指腹滑動滑鼠滑輪反覆滑動著:
「她屬於非常嚴重的精神創傷,加上長久精神沒有鬆緩過,導致生活一閒下來人就崩塌了。
這種精神創傷在精神疾病領域裡比較獨特。
病人前一秒經歷極致的幸福,後一秒經歷極致的痛苦,導致比一般的病情更為猛烈。
她需要一針強心針,來拉一拉。」
陸熠臣沒什麼耐心:「我再直白一點,我希望她的病根治,但……」
男人唇角咧開,眼神卻很冰涼:「我希望她可以失去記憶,或者是某一段。」
羅蘭納多臉上掠過幾分詫異,還沒說話,神情被陸熠臣輕易捕捉:「怎麼,除了我還有其他人提出過這種要求?」
羅蘭納多無奈一笑:「是,你們都挺瘋狂,非要病人失去記憶。」
專家走去窗邊站著,雙手踹在白大褂衣兜里,嘆了口氣:
「之前在歐洲救過的那個重度抑鬱病人並不是我的成功案例。
是他人都快死了,我死馬當活馬醫。
採用高頻電擊療法,最終導致大量腦細胞受損,記憶的確沒了,不過人也傻了。」
專家回過身來,藍色瞳孔謹慎嚴肅:
「松帕先生,重點不是失憶,是腦細胞受損。
病人之前學習的知識,積累的經驗,一切東西全部清零,十以內的加減法都不會。
我想說的是,這世上沒有任何一種儀器或者藥物,能夠讓人只失去某一段,關於情感,或者對某個人的記憶。
你想通過這種電擊的方式令病人失憶,那就要承受她出去以後徹底的是白紙一張。
會變成傻子,吃飯穿衣你都要負責。」
陸熠臣坐在位置上沒說話,兩根手指的指腹揉搓著。
良久才說:「我考慮下。」
從聖路加醫療中心後方的精神科醫院大樓下來,照月發現自己做完檢查後,陸熠臣就不說話了。
熱帶島國的太陽格外曬人,照月抬起手擋在眼前朝前走,忽的停下腳步說:「我們可以回去了吧?」
陸熠臣皺著眉心沒說話。
照月偏過頭時,無意間被一股強烈的光線射中眼睛,晃得有點刺痛。
眯了眯眼朝上看去,發現精神科大樓頂上最三層跟樓下這些窗戶都不一樣。
照月認得那種玻璃,之前霍晉懷住院時,父親也在那家醫院用的這種特殊藍晶玻璃,雙重防彈。
迎面走來兩個年紀不大的護士,站在樓下朝上看了一眼,不斷嘆氣,嘰里呱啦說著什麼。
有一小護士明顯帶著一臉怒容,手指指著頂樓,跺腳。
照月看向明穗,見她聽得認真,就問了句:「你知道她們在說什麼?」
明穗點點頭,翻譯道:
「她們說希望把樓上關的瘋子轉院,太折磨人了,防彈玻璃都能弄碎不說,還打護士。」
烈日下,照月虛著眸再次看了上去,發現從不遠處飛來一架小型直升機,停靠在頂樓。
剛剛在這家醫院檢查的時候,照月發現自己坐過的幾部電梯裡,18到20樓的號碼是被摳出來的,電梯最高只能到17樓。
照月食指按在下巴,凝神想了想:
「按照我的經驗來看,這種關押模式,裡面關的肯定不是精神病人。
要麼是頭號政治犯人,要麼是擁有某種高端技能的人才。
沒屈服,就關著。」
明穗眨眨眼,一個專業出來,就跟她聊了起來,這時候陸熠臣一直在一邊打電話:
「你為什麼會這樣判斷?」
照月分析說:「精神病人犯病會打鎮靜劑,用不著這種級別的玻璃,這是防狙擊槍的;
頭號政治犯人身份特殊,不好關押在牢里,別墅樓層矮,容易被攻破,這兒高,適合嚴密關押;
技能特殊的人才,向來桀驁不馴,肯定是慢慢折磨他,馴化直到臣服。
只有普通罪犯才會被抓進牢里。
而且精神病院大樓上有那樣新式的直升機飛來,說明身份階層高。
加上電梯最上層上不去,這個人身份應該很重。」
馬尼拉灼燙的風吹拂著女人的面龐,照月淺淡的神色,忽的一凝。
眼睛再次看向那三層防彈封鎖,呼吸發緊,抬腳就朝樓里奔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