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明天我早點回來。」照月語氣客氣溫和,也透著一股萬水千山般的距離。
陸熠臣附著面上那層斯文溫柔的面具瞬間裂開,蹭的一下站起身。
桌上碗筷餐盤全掀翻在地,嘩啦一聲,瓷盤揚飛碎裂,醬汁油污濺灑在在照月的拖鞋上。
門沒關,瑪頌一個箭步沖了進來:「老闆,怎麼了?」
瑪頌看見陸熠臣渾身盪開戾氣,那股子毒辣陰狠從骨子裡散發了出來,味道漸漸醇正。
「我去找拖把來收拾。」照月將包放下,臉上看不出來絲毫表情。
陸熠臣繃著一張臉,深吸了一口氣:「你別去,讓瑪頌來收拾。」
瑪頌收拾完將門關上後,屋子裡滿是照月的手機鈴聲,連響七八次了。
霍晉懷已經給她下最後通牒,問她是不是真不要命了,讓兩個孩子沒了爸爸也沒媽。
照月眉眼緊攏,一直盯著電話屏幕,唇緊抿起來。
來的時候說三十秒全球定位成功,來了半個月,什麼都沒找到。
照月抬起濕潤的眸:「我明天還能去一次你的基地嗎,最後一次。」
「怎麼,想走?」陸熠臣耳邊垂晃的黑娜迦耳墜,七頭綠鑽蛇冠,戾氣在暗夜裡滋生盤繞。
照月胸口悶痛起來,手掌扶著牆:「陸熠臣,謝謝你這段時間來的照顧。
我知道開一次天眼不僅磨損設備,還需要耗費巨大成本。
我來東南亞半個多月了,也該回去了。
天眼技術那麼強大都沒找到,可能……可能是真的沒希望了吧。」
陸熠臣連忙走過來將照月緊緊摟入懷中,似圈住一件珍寶:
「對不起,我不該朝你發脾氣。你想去就去,你想去多久都可以。」
照月眼裡最後一絲光即將熄滅,如果這條路都找不到薄曜,那真的說明他已經不在人世間了。
從一開始是覺得薄曜會回來,所以替他撐了三年。
陸熠臣將纖細的身影圈得越來越緊,雙眼布滿猙獰與驚慌:
「我推掉許多工作,滿腹心思為你做一日三餐。
菜是冷了熱,熱了冷,我的心冷了熱,熱了冷。
我知道你當初的憤怒與失落了,一個人坐在冷板凳上等另一半回來的時候,真的很難受。
我懂你了,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
陸熠臣一遍遍女人側臉,唇邊傳來鹹濕苦澀的味道。
照月似一朵快要斷頭的山茶,任他擺弄,眼神無波。
男人眼白里的紅血絲鼓了鼓,額角青筋炸開:
「你就那樣忘不掉他嗎,你忘掉我的時候可快了,你當初離婚的時候頭也沒回過!」
照月精神恍惚,雙腿發軟的跪在地上,頭髮散亂,看著天花板笑了出來:「薄曜,你來把我接走吧。」
陸熠臣深吸一口氣,強咽下胸口滾動的陰火:「上樓休息,明天送你去基地。」
照月上樓後,瑪頌跟陸熠臣匯報,別墅附近到處都是霍晉懷的人。
次日一早照月出發去天眼基地。
霍晉懷發來信息:【下午五點,準時回富麗居,中途有人接你撤退。】
照月:【好。】
如往常一樣守在屏幕前,時間過得很快,已至下午五點。
照月身影緩緩從桌前站了起來,兩眼猩紅起來:
「薄曜,我沒有時間了,更沒有下次了。
我們這樣的家族,我只敢發這一次瘋。
小昀跟小野,我們的薄小寶都在家裡等我。」
事罷,她要回到原有的位置,繼續做自己該做的事情,擔負自己該擔負的責任。
手指在屏幕上轉動的指針輕輕撫過,起身站起,又轉了回來,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晚上十點,照月心中的光滅得所剩無幾。再次站起身來,準備離去。
瑪頌看著照月一步三回頭,走了幾步又倒了回去,已經來來回回好幾次。
深夜三點,照月眼仁盯得刺痛,不停的眨眼,眼皮越來越重。
屏幕上的世界地圖,七大洲,每處轉動一枚,不停的轉啊轉。
每天的畫面都是這樣的。
那股執拗,已經被瓦解得不剩百分之十。
照月緩緩抬起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電子表,已經是次日早上七點了,熬穿了。
女人低著頭,渾身再無一絲力氣的坐在了凳子上,笑了笑,眼淚順著鼻樑滑落至鼻尖。
瑪頌電話響起,走到角落接聽:「沒睡,熬了個通宵,昨夜裡一直在哭。」
陸熠臣怒道:「幹什麼吃的,不知道讓她睡覺嗎!」
電話那端有槍聲傳來,瑪頌連忙問:「老闆,需要支援嗎,發生什麼了?」
陸熠臣上了遊艇,冷笑道:「霍晉懷帶著人殺過來了。」
帕山海灣,一艘豪華遊艇劃開碧藍色水面,尾後白浪滾滾。
陸熠臣抵達天眼基地,潔白無瑕的襯衣染上些灰色塵埃。
男人繃著一張臉走過來,大手攥過照月手腕將人往外拉扯:「誰讓你熬通宵的,不要命了嗎!」
女人面色灰白的站在屏幕前:「總工說上午效果最好,我再看最後三分鐘。」
照月還覺得,人在上午時候更有概率外出,也不會在清晨戴墨鏡。
不放過任何一絲一縷,甚至是邏輯都有些勉強的蛛絲馬跡。
陸熠臣將人從屏幕前強行往外拖:「走!」
照月猩紅的雙眸一直往後看,大屏幕上的指針還在轉著,聲聲求他:「我最後看一分鐘,就一分鐘好不好?」
後方工作人員,頭紛紛從屏幕後冒了上來,跟一個個土撥鼠似的。
陸熠臣吼道:「你別再發瘋了,回去睡覺!」
「我知道我瘋了,是,我就是瘋了!所有診斷書不都寫了嗎,我就是瘋了!
反正也好不了,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照月奮力甩開陸熠臣手掌,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氣,似癲似狂,似哭似笑。
女人身後亮著的世界地圖屏幕,七大洲七枚指針飛速轉動,亞太區域那枚指針附近出現一枚紅點,閃了下。
總工身邊的助理才起床不久,揉了揉眼睛,應該是出現幻覺了。
老闆說了,這女人找的是一死人,是找不到的。
不用在技術上騙她,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陸熠臣斂下脾氣,溫聲勸說:「先回去吃藥,我們明天再來好不好?」
照月身形晃了晃,人站在白色地板上似遊魂般的輕飄:「都怪我,怪我當初沒有預判日本人的陰謀,全怪我……」
全球七大洲畫面自動切換到亞太區域放大,屏幕左上方突然跳出經緯線識別框。
經緯線數據開始不停滾動,長長的指針繼續轉,紅點再次出現,不再閃爍。
紅點,如一枚釘子一樣,死死釘在屏幕上!
陸熠臣用力扯過照月手腕,沒走幾步,屏幕彈出巨大的感嘆號,瘋狂閃爍!
穹頂音響里傳來響亮的巨大的機械女聲播報:
【帳號薄曜,全球人體虹膜基因首次智能定位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