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喻白抬起頭,就看見凌嶼從石頭堆旁走出來,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男人臉上瞧不出什麼情緒,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比平時沉了很多。
他走過來,不不由分說地把還趴在溫喻白懷裡的裴寂川拽出來,動作帶著幾分粗魯。
他把裴寂川背到身上,站穩後,才吐出兩個字:
「走吧。」
凌嶼邁開步子,走得並不算快。
溫喻白跟在他後面,看著裴寂川這一米九的大個子,壓在清瘦的凌嶼身上像座山。
他心頭微動,想著上前搭把手,瞥見凌嶼那張冷若冰霜的臉,終究沒開口。
算了,這氛圍,他還是不觸霉頭了,少說少錯。
——
三人在山腳下與其他兩名隊友匯合。
見到裴寂川和溫喻白一身狼狽,他們面露驚訝,立刻走了過來問發生了什麼,說有一段時間都聯繫不上他們,還以為他們被淘汰了。
溫喻白三言兩語交代了情況,隱去了裴寂川昏迷的真正原因,只說他受了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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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下午四點多了,這個地方不宜久留,凌嶼看著地圖,敲定臨時落腳點,指揮大家轉移到三公里的一處廢棄居民樓。
二十分鐘後,他們找了一處相對完好的廢宅,簡單收拾出空間,生起了一堆火。
他們脫下裴寂川濕透的衣服放在火邊烘烤,又讓溫喻白也趕緊把濕衣服換下來,免得著涼。
溫喻白應了一聲,解下衣服搭在簡易晾衣架上,從背包里翻出一件速干背心換上。
為了減輕負重,他們通常只帶一件外套和兩件背心,外套濕透,他只能光著兩條胳膊。
現在已經是決賽圈,危機四伏,兩名單兵隊友自發走到門外站崗。
夜晚溫度降得厲害,溫喻白光著胳膊感覺到一陣冷意襲上來,他往火堆旁挪了挪,嚼著沒味道的營養棒。
火光搖曳跳躍,映著他薄薄的肌肉和白皙的皮膚,晃了凌嶼的眼。
他看了一會,忽然解開自己的外套,伸手遞給溫喻白身上。
溫喻白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接過外套,轉身蓋在了旁邊昏迷的裴寂川身上。
凌嶼:……
就這麼關心裴寂川?
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眼睛還瞎,凌嶼想不通這人到底有哪兒點好了,值得溫喻白這麼迷戀。
「你不冷嗎,給他?」
這話一問,溫喻白是覺得靠火取暖,前面暖了,背部還是有點冷。
「沒事,我有毯子。」
他站起身,在自己的背包里翻出條薄毯,披在身上。
凌嶼一時無言。
他深吸一口氣,突然站起來,走到溫喻白身邊坐下,捏住毯子的一角,扯了些過去,披在自己身上。
「我也有點冷。」
兩人共用一條毯子,距離不可避免地拉近,肩膀貼著肩膀,皮膚貼著皮膚。
熱意從內里升騰起來,凌嶼臉頰發熱,他側頭看向溫喻白。
火光下,清雋的青年似乎很疑惑,皺著眉頭,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
似乎想看明白些什麼,又或者已經察覺到了,卻不敢相信。
「你……」
凌嶼懸著心,既害怕,又期待,矛盾的心理讓他喉頭髮緊,然後就聽見溫喻白說:
「你冷的話,為什麼還把外套給裴哥?」
這就是愛得深沉嗎?
溫喻白剛才還以為凌嶼是要給他外套呢。
還是188在腦海里提醒他,因為他離裴寂川最近,如果凌嶼直接給裴寂川披外套太刻意,才拐個彎把外套給他,讓他幫忙蓋。
溫喻白琢磨了一下,覺得也是,凌嶼這人就是個喜歡彎彎繞繞的人。
但現在凌嶼都冷了,溫喻白可不想隊伍里的唯一指揮生病,他沒多猶豫,把蓋在裴寂川身上的外套,重新還給凌嶼。
「你自己穿上吧,」他起身去翻找裴寂川的背包,「我記得裴哥的毯子也沒丟。」
果然在最裡層摸到了那條薄毯,抖開,蓋在裴寂川身上。
然後溫喻白拿回自己的毯子,重新裹好,在火光的映照下看著凌嶼。
凌嶼:……
這個木頭腦袋,他不知道是怎麼長的。
——
裴寂川昏迷,溫喻白白天溺了水,今夜便沒排他們站崗,由凌嶼和其他兩名隊友輪值。
凌晨一點,凌嶼被換下崗,他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溫喻白睡在裴寂川旁邊,睡得很沉,連他躺到身邊都沒有半點動靜。
看來今天那一遭是真的累壞了。
凌嶼側著身子,目光落在溫喻白露在毯子外的手臂上。
那皮膚白的像塊冷玉,觸上去果然也是一片冰涼。
凌嶼將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他的肩頭。
然後他就那麼看著一無所知的溫喻白,心裡冒著酸酸的泡泡。
不對,凌嶼反駁著自己。
溫喻白或許不是一無所知,只是他的心思,從來只在一人身上。
凌嶼垂下眼,胸腔里那些陌生的、不受控的情緒像野草一樣瘋長,斬一截,長一截,盤根錯節地纏住他。
他和裴寂川不一樣,他不會把這當成單純的兄弟情。
此刻的他,清楚地知道,他想要他。
想要這個人從裡到外都據為己有,要他的身體、他的意識、他所有的痛感和歡愉,都刻上自己的印記。
但他不會把這份心意告訴溫喻白。
在博弈里,暴露軟肋就等於遞出刀柄。
一旦溫喻白知道了,便能輕而易舉地拿捏他,他所有的籌碼都將化為烏有。
可是,凌嶼又會忍不住想像,如果溫喻白知道了呢?
光是想像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為此掀起波瀾,想像他會失態,會難以置信得瞪著他,又或是惡劣地、帶著幾分嘲弄地笑話他……
凌嶼喉結滾動,某種隱秘的興奮像電流一樣竄上脊椎,爽得他頭皮發麻。
但是這個畫面,還有一個礙事的東西需要解決,裴寂川不能留了。
可也不能是現在動手。
畢竟活人永遠比不過死人的道理,凌嶼是懂的,他不會蠢到親手給情敵塑金身。
他要有耐心。
凌嶼閉上眼,將那些翻湧的念頭壓下。
他會想出一個不留後患的辦法。
——
次日的清晨,裴寂川終於醒了,不僅醒了,還生龍活虎的,沒有半點不適。
而此時,第八天地圖上的在線人數已經降到了二十五人,能苟到現在的,多少都有點實力,容不得掉以輕心。
溫喻白是在掩護凌嶼撤退的時候被淘汰的。
他第七天消耗太大,左胸裝置的模擬生命值一直徘徊在低位,本來還能勉強再撐一撐,偏偏被一台重型機甲的炮彈正面掃中,他毫無懸念地被判定出局。
面對淘汰,他沒有半點喪氣,反而如釋重負。
太好了,他終於可以回飛船上洗個熱水澡了。
要不是為了幫裴寂川穩進個人榜前十,他早就想被淘汰了。
飛船上的生活多舒服?何必在荒郊野嶺的戰場上受苦。
這八天下來,他每天只能用毛巾擦擦身子,連個澡都沒洗過,他覺得自己都快醃入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