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嶼揮開他的手,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我不要命的嗎?我告密有什麼好處?」
裴寂川盯著他,在腦海中否定了這個猜測。
這倒也是,現在兩人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誰也摘不乾淨。
警報聲像催命的鼓點,他們待在研究所里,遲早會被抓到,凌嶼當機立斷,主動提議道:
「我去製造動靜,引開他們,二樓最北邊的副主任辦公室里有一個小陽台,那是你現在離開的唯一出口。」
裴寂川眉頭微皺。
那個陽台的朝向,和溫喻白與他約定會合的位置完全相反,外面都被軍隊的人包圍,從那裡出去,他不可能再繞過去匯合。
「不行,我得從研究所東門出去,你想辦法把人往東邊引。」
凌嶼輕嗤一聲:「你以為外面的軍隊是我家的?」
傻逼,都到這個時候了,還分不清孰輕孰重。
凌嶼頓了頓,很快意識到裴寂川為什麼遲疑。
「你在擔心喻白,是嗎?」
「這樣,你從三樓出去,我假裝成被嚇壞的學生,跟著導師混出去,然後去找喻白,你先離開軍校,保命要緊。」
「以防萬一,你給喻白髮消息,讓他別待在附近,先往宿舍方向撤,那裡學生多,就算軍隊要搜,也不會這麼快。」
裴寂川沉默了一瞬,點開光腦。
凌嶼看著他手上的光腦,眼睛微暗,在裴寂川發完消息後,他道:「把你的光腦銷毀吧,他們確認了你的身份,就能根據終端定位追到你的位置。」
裴寂川猶豫了下,隨即摘下那枚指環式光腦,遞給凌嶼。
「你帶著它往反方向逃,然後用定時炸彈引爆,這樣也能給你爭取逃跑時間。」
他看著凌嶼,眼神鄭重。
「這次,算我欠你的。」
話畢,他不再停留,轉身朝走廊一側掠去,身影消失在拐角。
凌嶼低頭看著掌心那枚指環,輕笑一聲,他不緊不慢地朝反方向走去。
挑了一間無人的設備室走進去,將指環卡進炸彈的凹槽,設好定時,隨手放在一個桌上。
然後他離開設備室,走著樓梯下到一樓,在心裡默默倒數著。
「砰!」
爆炸聲隱隱傳來,他站在樓梯中段,透過窄小的窗戶,望向二樓的設備室。
跳躍的火光倒映在琥珀色的眼睛裡,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
溫喻白收到裴寂川的消息後,沒有猶豫,立刻往宿舍方向撤。
可那些士兵的反應卻很靈敏,循著他的逃跑路線緊追不捨。
「站住!」
溫喻白心頭一跳,加快腳步,然而通往寢室的必經之路上,拉起了一道警戒線,全副武裝的士兵嚴陣以待。
對方顯然是料到了他的動作,提前封鎖了這條路。
溫喻白只能調轉方向朝倉庫逃去,一路狂奔,終於到了倉庫。
他找到那台提前備好的訓練機甲,迅速鑽入駕駛艙。
機甲啟動,他操控著朝倉庫後門撞去。
結果剛衝出來,幾道電磁束縛網從天而降,將機甲的四肢鎖住,把他硬生生困在原地。
溫喻白心下一沉。
完了。
就在他準備拼命一搏時,一台白色機甲殺出來,炮火橫飛,將其中一輛重盾車掀翻。
隨後他一把破開溫喻白的駕駛艙,將人拎出來。
「別怕,我來了。」
溫喻白聽到了凌嶼的聲音,於是便沒有反抗,任由他抓著。
身後炮火追得極緊,幾名單兵也駕駛著輕型機甲包抄過來。
眼看就要突出圍堵,凌嶼將機甲的自爆程序啟動。
然後他在機甲高速移動中彈射出艙,一手摟著溫喻白。
「抱緊我。」
在機甲被炮火吞噬的前,他射出錨鉤抓住圍牆邊緣,借著機甲的推力,翻身躍了過去。
兩人摔在了圍牆外一片樹林裡。
沒過一會,兩名單兵駕駛機甲帶著士兵們也躍了過來。
「噓。」凌嶼拉著溫喻白躲在一片灌木叢里。
逼仄,濕潤,混著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溫喻白幾乎整個人貼在凌嶼懷裡,稍微一動,額頭就會蹭到對方的下巴。
不遠處,士兵們正打著強光手電搜查著。
等他們的腳步聲稍微遠去,溫喻白才壓低聲音,問道:「裴哥呢?他沒跟你在一起嗎?」
黑暗裡,凌嶼慢慢低頭,溫喻白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感覺到對方的呼吸明顯沉了幾分。
「你就這麼關心裴寂川?」
沒聽到溫喻白的回答,凌嶼以為他默認了。
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扎了下,痛得他呼吸一滯。
凌嶼忽然收緊了環在青年的手臂,低著頭,溫熱的呼吸落在他的耳側。
「喻白,裴寂川拋棄你了。」
「他故意讓你往宿舍撤,而不是讓你直接離開學校,就是為了用你的命引開那些人,換他逃出去。」
他將殘忍的「真相」塞進溫喻白的耳朵,以此讓他清醒過來。
溫喻白聽完,卻是鬆了口氣。
「裴哥逃出去了?那就好。」
還好裴寂川聰明,這次沒有犯傻。
凌嶼差點氣笑了。
這到底是什麼品種的戀愛腦,都這個境地,關注的重點還在別人身上。
可另一方面,他又愱𢗼得發瘋,酸和疼一起往上涌,堵得他喘不過氣。
他壓著那股翻湧的情緒,一字一句道:
「喻白,他不要你了。」
「裴寂川,不要你了。」
所以放棄他吧,不要再喜歡他了。
溫喻白疑惑地看著他,完全不明白凌嶼為什麼突然說這種話。
什麼要不要的?裴寂川從來也沒要過他啊。
但想到自己的人設,他壓下疑惑,調整好表情。
青年垂下眼睛,換上一副被戳中痛處、惱羞成怒的表情,他用力推了推凌嶼的胸膛。
「閉嘴!這與你無關!」
凌嶼沒再說話,只是盯著溫喻白。
黑暗藏住了他眼底翻湧的情緒。
溫喻白看不清,卻能感覺那道視線沉沉的,他總覺得凌嶼的狀態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哪裡怪。
算了,一直待在這兒,也不是個事。
主角攻不能死,主角受也不能死。
溫喻白腦子轉了下,做了決定。
「我比你能打,我去把他們引開,你快走。」
不等凌嶼回話,他已經從灌木另一側鑽了出去。
借著夜色的掩護,他悄無聲息地靠近一名士兵。
趁對方不備,溫喻白一把奪過配槍,反手一記手刀劈暈了他。
緊接著,他朝東邊狂奔而去。
「他在那兒!快追!」
士兵們聽到動靜,立刻調轉方向。
沒等士兵都離開,凌嶼就從灌木里走了出來,坦然地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