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的死寂,被篝火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打破。
宇智波斑看著千玄,那雙血紅色的萬花筒寫輪眼裡,沒有憤怒,沒有被冒犯的殺意,反而是一種複雜的,近乎於審視的情緒。
許久,他才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奇異的感慨。
「你……很像年輕時的我。」
千玄:「???」
他差點以為自己喝多了,出現了幻聽。
像宇智波斑?
開什麼國際玩笑。
自己的人生目標是老婆孩子熱炕頭,後宮佳麗三千人。
這位爺的人生目標是毀滅世界,再創造一個世界。這能一樣嗎?
宇智波斑沒有理會千玄臉上那精彩紛呈的表情,他仿佛陷入了某種遙遠的回憶。
他想起了那個被他寄予厚望的宇智波後裔。
那個叫帶土的小鬼,被他從死亡線上救回來,聽他講述了忍界的殘酷,人心的險惡,向他展示了「月之眼」的宏偉藍圖。
他以為,自己找到了最完美的棋子。
可結果呢?
那小子在山洞裡待了半年,每天修煉的目的,不是為了創造新世界,而是為了回去打敗一個叫卡卡西的白毛。
三句話不離卡卡西。
卡卡西今天是不是又變帥了?
卡卡西肯定又在背後說我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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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出去,一定要讓卡卡西大吃一驚!
宇智波斑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又開始突突直跳。
再看看眼前這個。
雖然嘴裡說著什麼老婆孩子的小情小愛,但他的眼神,他的力量,他對和平的理解,都烙印著他自己的意志。
更重要的是,他有實現自己意志的,絕對的力量。
「我的時間不多了。」
宇智波斑的聲音,將千玄從胡思亂想中拉了回來。
「這一戰後,無論勝負,我這副殘軀,都將迎來真正的終結。」
他看著千玄,那雙洞悉了世間無數陰謀與人心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一種近乎於託付的誠懇。
「我很欣賞你。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將我的一切都託付給你。我的眼睛,我的計劃,我關於和平的最終答案。」
「繼承我的遺志,朔夜千玄。」
千玄徹底懵了。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他的繼承人不是宇智波帶土嗎?
那個為了琳能毀滅世界的痴情種子呢?
怎麼就臨陣換人了?
難道是自己這隻蝴蝶的翅膀,扇得太用力了?
一個荒誕到極點的念頭,猛地從他腦海里冒了出來。
他看著宇智波斑那張布滿褶皺,但依稀能看出年輕時英俊輪廓的臉,又想了想自己那張同樣帥得人神共憤的臉。
他試探性地,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那個……斑爺,我冒昧地問一句。」
「我爹……是不是您的私生子?」
空氣,凝固了。
連蹲在一旁裝蘑菇的白絕,都忍不住把腦袋從土裡探出來,一臉的震驚。
宇智波斑那張總是帶著無上威嚴的臉上,表情,出現了清晰的,肉眼可見的龜裂。
他看著千玄,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才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幾個字。
「我……終生未娶。」
千玄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著宇智波斑那雙真誠到不帶一絲雜質的眼睛,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這老頭,是認真的。
他是真的想把「月之眼計劃」,託付給自己。
千玄的腦海里,閃過一個黑不溜秋,長得像一坨爛泥的玩意兒。
黑絕。
那個潛伏了千年,篡改了宇智波石碑,將因陀羅和阿修羅的後裔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大筒木輝夜的意志。
眼前的宇智波斑,這個不可一世的忍界修羅,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被蒙在鼓裡的,可憐的棋子。
要告訴他嗎?
告訴他,他所做的一切,他為之奮鬥一生的夢想,都只是一個騙局?
千玄看著斑爺那雙燃燒著最後生命之火的眼睛,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沒用的。
現在告訴他,他不會信。
就算信了,這個驕傲了一輩子的男人,也只會當場崩潰。
嘴遁之所以能成功,從來都不是因為話說得有多漂亮。
而是因為,你得先把對方打到半死,打到他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他才能心平氣和地,聽你好好說話。
想到這裡,千玄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將最後一口酒飲盡。
湖畔的篝火,映照著他年輕而又堅毅的臉龐。
之前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仿佛要將這片天地都握在手中的狂與傲。
「斑爺。」
他的聲音,不再有之前的輕佻,而是帶著一種即將奔赴戰場的凜冽。
「您說的那個夢境世界,聽起來確實很美好。」
「但我不喜歡。」
宇智波斑的眉頭,皺了起來。
千玄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燦爛,卻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因為在那個世界裡,我老婆穿女僕裝給我看的時候,我怕我……」
「硬不起來。」
……
……
……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宇智波斑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他征戰一生,什麼樣的大場面沒見過?
五影會談,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他們是垃圾。
終結之谷,他開著完全體須佐,跟千手柱間的木人打得天崩地裂。
可他發誓,他這輩子,都沒聽過這麼離譜的,拒絕的理由。
硬……硬不起來?
這是什麼?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就連一旁的白絕,都石化了,它那張滑稽的臉上,寫滿了「我聽到了什麼天書」的茫然。
也就在這片詭異的寂靜之中。
幾道身影,從不遠處的樹林裡,踉踉蹌蹌地跑了出來。
正是循著那道驚天刀芒和戰鬥痕跡,一路追尋過來的彌勒、夕日紅、卯月夕顏和紅豆四人。
她們剛一衝出樹林,就看到了湖邊那詭異的一幕。
被一分為二的湖泊,深不見底的溝壑,還有篝火旁,對峙的兩個人。
以及,那句在夜風中,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震撼發言。
「……硬不起來。」
四個女人,齊刷刷地,僵在了原地。
彌勒張著嘴,她剛剛才對這個男人建立起來的,那種可靠、強大、值得託付的偉岸形象,在這一刻,碎得連渣都不剩。
卯月夕顏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清冷的臉上,浮現出兩抹不自然的紅暈,握著刀柄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夕日紅的臉,已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她下意識地捂住了臉,恨不得立刻轉身,假裝自己從來沒來過這裡。
只有紅豆。
她的大眼睛裡,充滿了純潔的,求知的光芒。
她扯了扯旁邊夕日紅的衣角,用一種非常非常小的,但在這死寂的環境裡,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小聲地問道:
「紅姐姐……」
「什麼是……硬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