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啥事兒啊?整得這麼嚴肅。」陳雪萍有點發懵,「我還得去做飯呢。」
周慧蘭看了眼陳建國,嘆了口氣,慢悠悠地問:「最近你家牛梗咋樣啊?活幹得好不好?」
一聽這話,陳雪萍的眼神明顯閃了一下,臉上的血色褪了點,嘴唇動了動,沒立馬說話。
這細微的變化,哪能逃過老兩口的眼睛?陳銘也坐直了身子——看來,屯子裡的傳言,沒準真不是空穴來風。
「我還問你話呢,咋不吱聲?是不是出啥事兒了?」周慧蘭攥著衣角,指節都哆嗦呢,又追問了一句,聲音里的擔憂壓不住。
陳雪萍這才慢慢抬起頭,嘴角扯了扯,擠出點笑:「哎呀媽呀,你問他幹啥?能出啥事兒?我倆日子過得好好的,你們可別跟著瞎操心了。」
「得了,我得給你們做飯去。」她明顯是想躲,話音剛落就往炕邊挪,手撐著炕沿要下地。
周慧蘭瞅著閨女這躲閃的樣兒,心裡透亮——這是不想說。她不好再緊逼,就給陳銘遞了個眼神,那意思是「你去問問」。
陳銘會意,跟著陳雪萍到了外屋地。外屋地的灶台燒得正旺,鍋里的菜「咕嘟咕嘟」冒泡,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
陳雪萍正拿著鍋鏟攪鍋里的菜,聞言頭也沒回,淡淡道:「來還能為啥?不就是來看我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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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姐夫到現在還沒回來呢,到底是咋回事啊?」陳銘又問,眼睛盯著灶里的火苗。
「有活干唄,還能咋的?」陳雪萍把鍋鏟往鍋沿上一磕,「你可別跟著瞎叨叨了,添你的火。」
「這可不是瞎叨叨。」陳銘把柴火往灶膛里推了推,火星子「噼啪」往上竄,「爸媽是聽到信兒了,說是姐夫的事兒,才特意過來的。這不也是擔心你嘛。」
陳雪萍一聽這話,手裡的鍋鏟猛地一頓,「哐當」一聲蓋上鍋蓋,轉過身來,臉都沉了:「爸媽聽到啥事兒了?你別在這兒整些嚇人倒怪的!我跟你大姐夫好著呢,你們可別亂想!」
「那村里人都傳,說我大姐夫在外面耍錢,沒少輸,這事你知不知道啊?」陳銘抬起頭,直勾勾地看著她。
這話剛出口,陳雪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抬腳就往陳銘腿上踹了一下,力道還不輕。她手裡的抹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圓:「陳銘!你少在這扯犢子!別有的沒的瞎咧咧!你大姐夫是啥人你不知道啊?啥叫聽別人瞎叭叭?你們咋就信呢?」
「他可不是那種人!你小子咋還學會傳瞎話了呢?等會兒我就問問爸媽,有沒有這事!要是沒有,你瞅著看我咋收拾你!」
「你自己那點破事整明白了嗎?就來管我家的閒事!」陳雪萍皺著眉,胸口一鼓一鼓的,說完轉身就進了裡屋,門「砰」地一聲帶上了。
陳銘嘆了口氣,撿起地上的抹布,繼續添火。灶里的火越燒越旺,映得他臉通紅。沒多大一會兒,裡屋就傳來了陳雪萍的哭聲,還夾雜著吵鬧聲,他趕緊撂下柴火,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進去。
就見陳雪萍正趴在炕桌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衝著周慧蘭喊:「幹啥玩意兒啊!我家有點好事你們不信,有點破事你們全都信!我家牛梗哪得罪你們了?」
「我都說多少遍了,他不可能去耍錢!他要是耍錢,我還能不知道?這事能瞞得住我嗎?你們可別瞎說了,到時候我倆要是鬧掰了,你們這些當老人的心裡就不虧得慌?你們可是我爸媽啊,咋能聽外人的話!」
「你這孩子咋不識好歹呢?」周慧蘭被閨女沖得也來了氣,拍著炕沿說,「我們這不也是擔心嗎?問兩句還能咋的?能少塊肉啊?你要是不問,心裡才跟著擔心呢!」
「大閨女啊,你咋能跟你媽這麼說話呢?」陳建國也沉下臉,菸袋鍋子往炕桌上一磕,「我們這不也是好心嗎?先不管村里人傳的是不是真的,那也得跟你家牛梗整清楚了。要是他說沒去耍錢,那咱們也相信。可你也不能不問啊,那要是出了點啥事,你後悔都來不及!你說我跟你媽走了十幾里地來的,就是擔心你家,你這麼說話,不傷你媽心嗎?」
「你們可拉倒吧!」陳雪萍猛地抬起頭,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當初陳銘入贅的時候,你們咋不去給他上課?還不是當初他總跟你們幹仗吵架,呲牙咧嘴的,你們心裡怕!這不是我家牛梗老實好欺負,你們啥話都能說得出口,哪有你們這麼當老人的!」
「別說他沒有去賭錢,就算是去賭了,那能咋的?我們家的事不用你們管!」陳雪萍說完,一扭頭就往外跑,路過陳銘身邊時,一把把他推到旁邊,「別上我家來裝好人了!就你乾的那點破事兒,還不如我家牛梗呢!」
陳銘趔趄了一下,看著她蹲在灶坑旁邊,背對著屋子,肩膀一聳一聳的,知道她是說氣話,無奈地搖了搖頭,回了裡屋。
屋裡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陳建國蹲在炕邊抽旱菸,周慧蘭紅著眼圈瞅著桌上的空碗,誰也沒說話。
不一會兒,外屋地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陳雪萍端著兩盤菜進來了,「哐當」一聲放在炕桌上,一盤是炒土豆絲,一盤是雞蛋焐子。
她沒上桌,轉身又回了外屋地,蹲在灶坑前,手裡拿著燒火棍戳著灶里的柴火,半天沒動。
陳銘、陳建國和周慧蘭看著桌上的菜,誰也沒心思動筷子。
土豆絲炒得有點糊,雞蛋焐子邊緣焦了,一看就是沒心思做的。
周慧蘭長長嘆了口氣,慢慢起身,彎腰穿鞋:「得了,咱這是管閒事了,建國,銘,咱回家吧。」她說著,拿起牆上的棉襖套上,拉鏈拉到一半,手頓了頓。
蹲在外面的陳雪萍聽見動靜,猛地站起來,進了屋一把拉住周慧蘭的胳膊,把她往炕上推:「你們幹啥玩意兒?純屬來給我找不痛快啊?這飯都沒吃呢就走,傳出去人家咋說我這個閨女?」
「要走也得吃完飯再走!」她一邊說,一邊在炕沿坐下,拿起袖子擦眼淚,擦了半天,眼淚反倒流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