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銘看得真切,姥姥明顯還能吃得下,是刻意省著,想留著給別人。
陳銘心裡又是一陣發酸,這得餓成啥樣,才會這般謹小慎微,連頓飽飯都不敢吃。
老太太緩過勁,氣色好了不少,抬頭朝著劉文斌,語氣格外恭敬地開口。
「劉老闆,能不能麻煩你找個袋子,結實點的就行。」
「我把這剩下的裝起來,拿回去給我家老頭子吃,他也餓了好幾天了!」
劉文斌立馬點頭,笑容滿面,「太能了,老太太稍等,我這就給你找!」
不一會兒就拿來一個乾淨的塑膠袋子,親手幫著老太太打包好,半點不耐煩都沒有
等打包妥當,張秀娥心滿意足,臉上滿是感激,掙扎著就要起身。
起身就要給劉文斌下跪,嚇得劉文斌一把上前攙扶住,不敢讓她彎腰。
「你這老太太,這不是折煞我嗎!可萬萬使不得!」劉文斌急忙扶住張秀娥,語氣急切
「我好心給你吃的,就是圖個心安,可不能來這套,折我壽呢!」
「再者說了,我都說了,這飯館有你外孫子的份,咱們都是自家人,客氣啥!」
張秀娥這才作罷,連連道謝,嘴裡不停說著感激的話,重新坐回椅子上。
一把緊緊拽住陳銘的手,枯瘦的手攥得很緊,眼神滿是急切和不敢置信。
「外孫子,這是真的?你出息了,這飯館真有你一份?」
陳銘見狀,咧著嘴笑了,語氣格外輕鬆,想讓姥姥放寬心。
「真的,姥,不騙你,咱家現在日子過得好了,再也不用挨餓受窮了。」
「你這到底是咋回事啊?必須跟我說說,不能再瞞著我了!」
一問到這事,張秀娥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瞬間陷入沉默,頭也慢慢低下。
滿臉的難言之隱,眉頭緊鎖,嘴唇動了動,想說又說不出口,滿臉為難。
陳銘看著姥姥這般模樣,心裡更是焦急,一顆心都懸了起來,生怕出了大事。
「你要是不說啊,我現在就直接去你家看看,親自問問姥爺和三舅。」
「你咋能餓成這樣?大冬天沿街乞討,這也太讓人心疼了!」
「當年大舅三舅都搶著養你和姥爺,三舅不是能耐嗎,日子不是挺好嗎。」
「是不是他們苛待你和姥爺了?!」陳銘急忙追問,語氣里滿是火氣,拳頭都攥緊了。
老太太連連搖頭,眼眶瞬間就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明顯是有難言之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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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只是一個勁搖頭,啥也不肯說,看得陳銘心裡愈發焦急,卻也沒轍。
陳銘看著姥姥不肯說,無奈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放低了姿態,不再逼問。
「行了,姥,咱不提這事也行,你都好幾年沒見著我媽了吧。」
「其實我媽也老想你了,就是抹不開臉,心裡一直惦記著你和姥爺。」
「你們娘倆不能一直這麼僵著,多大點事,跟我去我爸媽家,咱娘倆見見!」
陳銘說完,直接站起身,就要拉著姥姥往外走,態度格外堅決。
「別的了,我還是別去了,我回家了,不能去見你媽。」
「你姥爺還在家餓著,我得趕緊回去給他送吃的,晚了他該撐不住了。」
張秀娥說著就掙扎著起身要走,腳步依舊虛浮,又被陳銘伸手攔了下來。
態度強硬,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這事他必須做主。
「那就把我姥爺接上,一起去我家!今個必須去!」
陳銘語氣堅定,沒有絲毫退讓,姥姥姥爺是他打心底看重的人,打小就疼他。
這份恩情他一直記在心裡,這輩子都忘不了,絕不能看著他們挨餓受窮。
小時候陳銘家日子不好,常年吃不飽飯,頓頓都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
一去姥姥姥爺家,就准能吃上肉,吃上白面饅頭,那是他童年最幸福的時光。
姥姥姥爺疼他,大半夜怕他餓著,都把溫熱的飯菜端進被窩,一口一口餵他吃。
那些溫暖的一幕幕,陳銘到現在都記著,刻在骨子裡,不敢忘。
當年姥姥家日子不好,是母親還沒嫁人的時候,家裡孩子多,勞力少。
後來三舅四舅長大成人,家裡一下子有了三個壯勞力,日子早就好起來了。
地里的活幹得又快又好,工分掙得比誰家都多,家裡的糧食囤得滿滿的。
日子過得比村里大多數人家都好,咋也不至於淪落到沿街乞討的地步。
「那能行嗎?你媽心裡還記恨著我呢,當年我對她那般絕情。」
「我要是去了,你媽心裡該堵得慌,再氣出個好歹可咋整!」
張秀娥滿臉擔憂,語氣里滿是忐忑和愧疚,身子都跟著抖,打心底里不敢見女兒。
陳銘忍不住反駁,語氣格外篤定,這事他必須幫著娘倆解開疙瘩。
「拉倒吧姥,那是你親閨女,母女倆能有多大仇多大怨,哪有記恨一輩子的。」
「這點陳年舊事,還能這輩子過不去了?!早該放下了!」
陳銘拍著胸脯保證,語氣格外靠譜,給了張秀娥十足的底氣。
「我有啥過不去的?那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是我親閨女啊。」
「這幾年不敢見你媽,不是記恨,是愧對你媽啊,心裡堵得慌。」
「你姥姥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媽周慧蘭,這事我到死都忘不了!」
張秀娥聲音哽咽,眼眶通紅,淚水再也忍不住,順著滿臉的皺紋滑落。
「當初死活不同意你媽嫁,她鐵了心要跟你爸,我就跟她置氣。」
「她結婚我不僅沒隨禮,還鬧掰了,連送親都沒去,讓她空著手去了婆家。」
「這事到現在你姥爺還埋怨我,說我心狠,虧待了閨女。」
「那時候年輕氣盛,就跟你媽慪氣,覺得她不聽話,丟了家裡的臉面。」
「現在想想,你姥姥我當時挺沒正事的,糊塗啊,連送親都不去。」
「你媽一個姑娘家,沒娘家人送親,在婆家指定被人看不起,受欺負都沒處說。」
「我這心裡啊,這麼多年一直堵得慌,夜夜都睡不安穩,總惦記著她。」
「不過好在,你爹對你媽是真挺好,疼她護她,這些年我也都聽說了,心裡才算踏實。」
張秀娥說著,緩緩低下頭,用粗糙的袖口一個勁擦著眼淚,哭得像個孩子。
陳銘看著姥姥這般模樣,心裡也不是滋味,酸酸澀澀的,眼眶也跟著泛紅。
母女倆明明互相惦記,卻因為當年的意氣用事,蹉跎了這麼多年。
「那就得了唄,親娘倆哪有解不開的疙瘩,哪有過不去的坎。」
「而且還有我呢,一切有我頂著,有我在,啥都不用怕!」
陳銘拍著胸脯保證,語氣格外靠譜,就想讓姥姥徹底放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