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就先去把姥爺接上,今個這事我做主,誰都攔不住!」
陳銘說完,一手拎著打包好的飯菜,一手緊緊拽著姥姥的胳膊,生怕她再跑了。
轉身就往外走,步伐堅定,臨走還不忘跟劉文斌打招呼,禮數周全。
「劉老闆,今兒真是謝了啊,回頭我再過來跟你嘮嘮!」陳銘回頭喊了一聲。
劉文斌笑著擺手,滿臉不在意:「客氣啥,陳兄弟慢走,路上小心點。」
「老太太身子弱,路上多照看,有事隨時招呼我!」
陳銘點頭應下,攙扶著姥姥快步走出松江飯店,寒風依舊刺骨。
卻再也吹不散陳銘心裡的暖意,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接姥爺,帶姥姥見母親。
解開這多年的心結,讓姥姥姥爺安安穩穩過日子,再也不受這份苦這份罪。
姥姥被陳銘攙扶著,腳步穩了不少,臉上的淚水漸漸止住,眼神里滿是動容。
這麼多年的愧疚和牽掛,在這一刻好像有了著落,心裡又酸又暖。
她看著身邊挺拔幹練的外孫子,心裡滿是欣慰,當年的小毛孩,真的長大了。
能獨當一面了,能給他們撐腰了,張秀娥懸著的心,漸漸放了下來。
任由陳銘攙扶著往前走,不再掙扎,不再拒絕,心裡對女兒的思念,也愈發濃烈。
這麼多年沒見,不知道閨女過得好不好,是不是老了,頭髮白了沒有。
陳銘攙扶著姥姥,腳步不快,卻很穩,一邊走一邊跟姥姥嘮嗑。
說著家裡的近況,說著母親這些年的日常,說著家裡的日子越來越好。
張秀娥靜靜聽著,時不時點頭,臉上漸漸有了笑容,眼裡滿是期待。
很快就到了姥姥姥爺住的村子,離鎮上不遠,走路半個時辰就到。
村子不大,家家戶戶都認識,老遠就有人跟張秀娥打招呼,卻沒人上前幫忙。
陳銘心裡愈發疑惑,姥姥家的日子,肯定是出了大問題,不然不會這般光景。
走到姥姥姥爺家的土坯房門口,陳銘心裡更是一沉,院牆塌了大半。
院門破舊不堪,一推就吱呀作響,院子裡雜草叢生,一看就許久沒人打理。
「老頭子,我回來了,給你帶吃的了!」張秀娥朝著屋裡喊了一聲,聲音帶著急切。
屋裡傳來一陣微弱的回應,「秀娥啊,是你回來了嗎,餓壞了。」
陳銘攙扶著姥姥快步進屋,屋裡昏暗潮濕,比院子裡還要破敗,四處漏風。
姥爺蜷縮在炕上,蓋著一床破爛不堪的舊棉被,臉色蠟黃,毫無血色。
看到陳銘,姥爺愣了一下,滿臉疑惑,不知道這是誰家的後生。
「姥爺,是我,我是陳銘,小銘啊!」陳銘快步上前,語氣充滿了心疼。
姥爺仔細打量陳銘兩眼,好半天才認出來,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滿是驚喜。
「小銘?真是小銘啊,你咋來了!哎呀媽啊,我都沒認出來。」
「這老大高個子兒!」姥爺激動地想坐起來,卻渾身無力。
陳銘急忙扶住姥爺,「姥爺,你別動,先吃點東西墊墊,餓壞了吧。」
說著就把打包的飯菜拿出來,給姥爺盛了飯,遞了一塊醬骨頭。
姥爺也顧不上客氣,大口大口吃了起來,跟姥姥一樣,餓到了極致。
陳銘看著兩位老人狼吞虎咽的模樣,心裡針扎似的疼,三舅四舅到底去哪了。
好好的日子,怎麼就過成了這樣,陳銘心裡的火氣,越來越旺,打定主意要問個明白。
兩位老人吃飽喝足,氣色好了不少,精神也足了。
陳銘看著兩位老人,再次開口詢問,語氣堅定,「姥姥姥爺,現在該跟我說說,到底咋回事了。」
「三舅四舅去哪了?為啥不管你們,讓你們挨餓乞討?」
張秀娥和姥爺對視一眼,終究是瞞不住了,嘆了口氣,緩緩開口。
「銘啊,你聽姥姥一句話,這事你別問了,行不?別打聽了。」
張秀娥說到這的時候,滿臉都是為難,聲音都帶著哀求,生怕陳銘再往下問。
但是陳銘心裡跟明鏡似的,必須知道緣由,姥姥姥爺咋會落得這般下場。
按道理來說,分了地之後,家家戶戶日子都能好過,不愁吃喝。
更何況姥姥家三個兒子,再咋說也輪不到老人沒人養,上大街要飯的份。
這事兒不弄明白,他心裡的坎兒就過不去,也沒法安心。
「姥,這都啥前兒了,你還不跟我說實話!」
陳銘語氣急切,眉頭擰得緊緊的,「這要是讓我媽知道,那還了得?」
「你趕緊說吧,趁著我媽還沒知道,我看能不能把這事解決了,咱別拖。」
陳銘一臉認真,眼神格外堅定,這事他管定了,絕不能放任不管。
外孫子都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再瞞下去也不是辦法。
老兩口相互對視了一眼,滿眼的無奈,終究是鬆了口。
「其實啊,也怪不了你三舅,當時是你三舅一直養著我們。」
「他們家日子之前過得也挺好,這你媽其實也隱約知道,當年我是偏著你三舅四舅。」
「最後鬧得你大舅啊,跟我關係也不咋好,倆人見面都不搭話。」
「你媽又早早嫁出去,這些年也不跟我們聯繫,一直都是你三舅照顧我和你姥爺。」
「這不今年趕上分地,政策鬆快了,你三舅就想搞承包養殖,奔個好日子。」
「把家裡的家當啊,全都一股腦投進去了,半點後路都沒留。」
「可結果呢,賠得底朝天,養了一茬豬,投進去的錢一分沒見著。」
「現在啊,還欠了一屁股債,債主天天上門堵,他只能四處躲著呢。」
「自身都難保了,哪還有能力養我們老兩口啊。」
「連你三舅媽,都被逼得躲回娘家了,這不說著要離婚呢。」
「還得說你三舅媽,是個實在好人,是你三舅主動提要離的,不想連累她和孩子。」
直到此時,張秀娥才把憋在心裡的真相,一五一十說了出來,聲音哽咽!
這話也瞬間讓陳銘明白過來,原來是自己誤會了,錯怪三舅不孝!
根本不是三舅不管老人,是真的遭了難,走投無路了。
陳銘心裡的火氣瞬間消了大半,只剩滿心的唏噓,還有一絲疑惑!
這養豬咋還能養賠了?
村里不少人養豬都賺了錢,也沒聽說周邊鬧豬瘟啊,豬要是好好的,咋會賠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