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了半天,周金柱才蔫蔫地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行行行,你說啥是啥,咱家你當家做主,我說不過你還不行嗎?」
「但媳婦,我得跟你說,那是我親弟,血濃於水,」
周金柱扭過頭,看著媳婦,語氣帶著幾分懇求,
「都這個時候了,他走投無路才來投奔我,我不幫他,誰幫他?」
「哎,你這麼嘮嗑,那就有的商量,」李二丫見他服軟,臉色緩和了些,
不再像剛才那般咄咄逼人,「別跟我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我該你的還是欠你的啊?!」
「想在這待著是吧,那也行,等這事過去了之後啊,讓你老弟給咱們補點錢,」
李二丫話鋒一轉,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那可不能白在咱家當白吃飽啊,咱家那個糧食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再說咱還冒著風險呢,我可跟你說啊,再讓他待三天就趕緊走,」
李二丫瞥了一眼周金柱,語氣格外實在,「可別把麻煩惹身上,回頭他在咱們家待多少天,就給咱們補多少錢,一天起碼得五毛。」
這李二丫也不敢多要,心裡清楚三舅欠了一屁股債,
兜里比臉都乾淨,就這五毛,能不能要得來還兩說呢,
可親兄弟明算帳,她也不想讓自家白白吃虧。
周金柱也槓不過媳婦,家裡大小事向來都是媳婦說了算,
他只能先口頭上答應下來,走一步看一步,
好歹先把弟弟留住,等過了這陣風頭再說。
而就在這時,院子裡忽然傳來了一陣噼里啪啦的響聲,
像是有人在使勁踹院門,「咚咚」的聲音格外刺耳,
緊接著,那扇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被人狠狠踹開,差點散架。
「周金柱、李二丫,你們兩口子缺了大德了,趕緊滾出來!」
一個尖利的老娘們嗓門從院門口傳了進來,扯著嗓子喊,
那聲音里滿是怒氣,隔著窗戶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昨個都看著周銀柱躲你家了,你們啥事都敢整,是不是?欠錢不還啊?」
那老娘們越喊越起勁,嗓門越來越大,
「麻溜的,趕緊出來,把周銀柱交出來,不然今天跟你們沒完,砸了你家醬缸,你信不信?!」
這門口啊,站著一個五大三粗的老娘們,頭髮亂糟糟的,臉漲得通紅,
正是村里出了名的「老虎婆子」,身後還跟隨著幾個老爺們,
全都裹著厚棉襖,戴著大棉帽子,把臉遮了大半。
幾個人手裡還拎著粗粗的大鎬把,杵在地上「咚咚」響,
一個個橫眉豎眼,氣勢洶洶的,明擺著就是來找茬的,
那股子凶神惡煞的勁兒,看著就讓人發怵。
這屋子裡面的李二丫和周金柱都被嚇了一哆嗦,
手裡的東西差點掉在地上,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怕啥來啥,
那倆正在玩的孩子,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躲在炕角里,不敢動彈,小身子直發抖。
「我說啥來著?說啥來著,出大事了吧?」
李二丫瞬間就慌了,臉色煞白,扯著周金柱的胳膊,
「我告訴你啊,周金柱,你家那點破事我是不管啊,別拉著我一起遭殃。」
「你看那老虎婆子,站在咱家門口撅著屁股罵,往咱家脖子上拉屎,」
李二丫嚇得聲音都發顫,躲在炕邊不敢露頭,
「我是惹不起啊,你能惹你惹去,我可不想跟她置氣。」
要說這李二丫呀,在屯子裡也算是彪悍的娘們了,
一般人都不敢招惹她,可她也有怕的人,就是門口罵人的這個老虎婆子,
為啥叫老虎婆子?就說明這人特別的厲害,蠻橫不講理。
不論是打架、耍潑、裝神弄鬼,還是裝瘋賣傻,她樣樣精通,
普通老百姓根本跟她折騰不起,只能自認倒霉,躲得遠遠的,
所以這老虎婆子的外號,在周邊幾個村子都響噹噹的,沒人敢惹。
李二丫最怕的就是她,所以這老娘們站在門口罵的時候,
她都嚇得心一哆嗦,壓根就不敢出去,只想躲在屋裡裝沒人,
盼著對方罵夠了能趕緊走。
周金柱倒是很硬氣,見媳婦嚇得不敢動彈,孩子也嚇哭了,
心裡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二話沒說直接跳下了地,
麻利穿上鞋,轉身就從灶台邊抄起了一把菜刀,攥在手裡,推開門就走了出去。
「喊你奶奶個哨子,劉夢英,別人喊你老虎婆子,被你哈唬著,怕你,我周金柱不怕!」
周金柱站在院子裡,一手攥著菜刀,一手指著門口的老娘們,扯著大嗓門喊,
那架勢,半點不退讓,頗有幾分一夫當關的意思。
「你算雞毛?一個老娘們,你還想上天呢,我看你砸我醬缸試一試,」
周金柱紅著眼睛,語氣兇狠,「敢動一下,我就把你那狗爪子給你剁了!」
周金柱剛這麼一喊呢,那劉夢英身後的幾個老爺們不樂意了,
一個個擼起袖子,眼神兇狠,嘴裡罵罵咧咧的,
「還敢拿刀?反了你了!跟他廢啥話,直接上!」
話音剛落,幾個老爺們就全都直接衝進了院子,
手裡的鎬把揮舞著,直奔著周金柱而來,
院子裡瞬間亂作一團,喊罵聲、腳步聲交織在一起,衝突一觸即發。
劉夢英一聽這話茬,那暴脾氣瞬間就炸了,
二話不說直接擼起棉襖袖子,露出粗實的胳膊,
竟上前一把薅住院邊的木頭杖子,硬生生掰下來一根碗口粗的大木頭,拎著就直奔周金柱衝過去。
周金柱還尋思著,對方就是個老娘們,頂多耍耍潑,壓根不敢真動手,
可誰知道劉愛英幾步就衝到跟前,抬手掄起手裡的木頭棒子,
照著他的腦袋「咣當」就是狠狠一下子,半點不含糊。
那木頭在外面風吹日曬早糟透了,這麼使勁一鑿吧,
「咔嚓」一聲直接斷成了兩截,木屑濺得四處都是,
可就算是糟木頭,實打實砸在頭上也疼得鑽心,一下就把周金柱打得腦袋嗡嗡響。
溫熱的血瞬間從額頭上冒了出來,順著眉骨往下淌,
滴在他的棉襖領子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紅,
他整個人晃了晃,眼前瞬間蒙上一層黑影,站都站不穩了。
李二丫在旁邊看得魂飛魄散,當場就被嚇傻了,
腳底下踉蹌著,連滾帶爬地跑到周金柱跟前,
雙手死死攥著他的胳膊,聲音都抖成了一團。
「金柱啊,咋樣了?你可別嚇唬我啊!」
李二丫扯著嗓門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哭腔,
周金柱這才勉強緩過一絲神,雙腿一軟,一屁股就坐在了冰冷的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