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毛毛愣愣的啊,幹事有點沉穩勁,遇事多琢磨琢磨。」
陳建國也湊了過來,一改往日的咋咋呼呼,語氣格外嚴肅地說道,
雖說平日裡總愛跟兒子逗嘴,但心裡比誰都盼著他順順利利。
陳銘還沒來得及開口回應,一旁的周慧蘭就撇了撇嘴,
白了陳建國一眼,滿臉的不屑,張口就懟:「你可行了,別叭叭沒完了。」
「你兒子不比你沉穩吶?你咋沒幹上村長呢?幹了個生產隊長這麼多年,你也沒升啊。」
「這傢伙的,可下是你兒子有出息了,你能教育兩句了,」
周慧蘭越說越起勁,嗓門也拔高了幾分,「就你兒子今天這成就,你這輩子也沒達成一半啊,你咋沒成萬元戶呢?這傢伙把你狂的!」
周慧蘭這麼一說呀,可把陳建國說得老沒面子了,
老臉瞬間漲得通紅,站在原地手足無措,特別的尷尬,
想反駁又找不出啥像樣的話,只能憋得直咧嘴。
他磨磨蹭蹭湊到周慧蘭面前,幾乎是貼著她的耳朵,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那模樣活脫脫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在孩子面前,你給我留點面子行不?」
這一句話直接把陳銘逗得哈哈大笑,捂著肚子直咧嘴,
也把炕上坐著的姥姥和姥爺逗得眯起了眼,笑聲在屋裡盪開,
滿是煙火氣的熱鬧,剛才的嚴肅勁兒一下子就沒了。
然後陳銘跟眾人擺了擺手,不再多耽擱,
轉身就朝著家門外走去,推開院門的瞬間,冷風「呼」地灌了進來,
他裹了裹棉襖,大步流星往小崗村的方向趕。
大舅和姥姥姥爺不住一個村,姥姥姥爺守著老宅子,
是三舅和四舅陪著老兩口住在一個村的,往來也方便,
而大舅早些年就搬了出去,在小崗村安了家,一住就是好些年。
這小崗村啊,說起來其實就是個不起眼的屯子,
全村加起來不到50戶人家,稀稀拉拉散落在山腳下,
村里連個正經村長都沒有,就只有個生產隊隊長,還得歸隔壁的大崗村管,大崗村才有正經的村長。
而且,這小崗村距離豐收村還挺老遠呢,
從豐收村出發,一路繞著山路往小崗村走,起碼得20多里地,
這要是靠兩條腿走著去,那可真是老鼻子遠了,腿都得走酸。
但陳銘這都打定主意要去了,也不在乎路遠,
慢慢折騰唄,反正三舅的事不能拖,早去早安心,
就這路程,走兩三個小時咋的也到了,這點苦對他來說不算啥。
而此時的小崗村,大舅周金柱家裡,
就是一間普普通通的茅草房,土坯牆被風吹得有些斑駁,
茅草屋頂也有些地方塌陷下去,看著格外簡陋。
整個小崗村,50來戶人家,就沒有一間磚瓦房,
家家戶戶都是這樣的茅草房,從村頭走到村尾,一眼望過去,
破破爛爛的,那股子窮勁兒,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得到。
周金柱家在村子裡頭,已經算日子過得不錯的了,
因為周金柱家裡養著一匹老馬,這在當時的農村,可是稀罕物件,
有了馬就能趕車,來回倒騰點土特產去集市賣,賺點零花錢。
有的時候,他把家裡的稻糠磨成細粉,轉手賣給鎮上的飼料坊,
就能賺個不小的差價,現在又分了幾畝地,地里的收成也還湊合,
所以日子過得也算比上不足比下有餘,起碼全家餓不著。
而周金柱正坐在家裡的炕頭上,背靠在炕柜上,
手裡端著一個豁口的小酒盅,正小口小口地抿著散裝白酒,
眉頭皺著,一臉的愁容,酒味兒都壓不住心裡的煩悶。
周金柱的媳婦,李二丫,身材挺胖的,臉蛋圓滾滾的,胳膊腿也粗實,
在這連飯都未必能吃飽的年代,還能養得這麼胖,
這說明家裡能吃得起,日子過得確實不錯,至少頓頓能填飽肚子。
李二丫正盤著腿坐在炕沿邊上,手裡拿著毛線針,
一邊翻著白眼,一邊沒好氣地織著毛衣,毛線針戳得「噠噠」響,
那股子不耐煩的勁兒,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
「你可別滋嘍滋嘍地喝那點貓尿了啊!」
李二丫頭都沒抬,語氣里滿是嫌棄,
「你老弟就在下屋躲著,那能是回事嗎?昨個出去上廁所讓人發現了吧?」
「我估計等會人家就得帶人找過來,欠了一屁眼子饑荒,跑咱家來躲著,」
李二丫越說越生氣,手裡的毛線針都快戳到炕上了,
「那算咋回事啊?你痛快地跟他說一聲,讓他趕緊回家,別在這給咱家惹麻煩!」
這炕上還有倆孩子在那自顧自玩呢,是兩個虎頭虎腦的小小子,
都得七八歲的年齡,眉眼長得一模一樣,當初生的時候就是雙胞胎,
可把周金柱夫妻倆高興壞了,寶貝得不行。
周金柱聽到媳婦的話,眉頭皺得更緊了,
放下手裡的酒盅,「哐當」一聲擱在炕桌上,不耐煩地說了一句,
「你一個老娘們家家知道個屁呀,那是我親老弟,我不管誰管?」
「淨說這話,當你老弟家裡要糧沒糧的時候,你不也是成袋的往外送嗎?」
周金柱越說越激動,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我這一年到頭起早貪黑積攢點錢,不也都讓你拿回娘家去了嗎?我說啥了?!」
周金柱剛說完這句話,那李二丫瞬間就不樂意了,
「啪」的一巴掌拍在炕席上,力道大得震得炕桌都晃了晃,
那炕仿佛都要被她拍塌了似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周金柱,你少給我說那鬼七王八的話啊!」
李二丫瞪著眼睛,扯著大嗓門喊,「你跟誰倆呢,還在這塊翻小腸是不是?!」
她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橫飛,「我給你生兒育女,給陳家傳宗接代,給我娘家人拿點糧,你還嘰嘰歪歪的!」
「別逼我削你啊!」李二丫擼起袖子,露出粗實的胳膊,一副要動手的架勢,
「周金柱,我告訴你,這日子你要過就得過,不過我就抱孩子回娘家,誰樂意受你這個氣?」
「你也就人老實點、本分點,你一沒本事,二沒能力,三沒本錢,家裡要啥沒啥,」
李二丫的嘴跟機關槍似的,突突突一頓掃射,
「老娘跟你過到現在,沒嫌棄你窮就不錯了,你就知足吧你啊!」
這李二丫,別說這體格子挺莽實,看著就不好惹,
那嘴皮子更是厲害,懟起人來一套一套的,半點不饒人,
那周金柱被她罵得狗血淋頭,壓根插不上話,更別說反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