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本來就喝了點酒,睡得淺,一下子被晃醒了。
二嬸李秋風迷迷糊糊,伸手捅了捅他,撇著嘴嘟囔。
「建軍啊,你出去瞅瞅,是不是誰家孩子大半夜不睡覺,上咱家搞鬼。」
「是的話踢他兩腳,明天再找他家長說理去。」
說完,她翻了個身,裹緊被子,繼續呼呼大睡。
陳建軍罵罵咧咧坐起身,伸手拉亮炕沿邊上的電燈開關。
昏黃的燈光亮起,他揉了揉眼睛,不情願地翻身下炕。
隨便套上褲子,穿上鞋,把棉襖往肩上一披,就往外走。
推開屋門,他扯著嗓子,對著大門口就吼了一句。
「誰家狗崽子,大半夜不睡覺,拿個手電筒照你爹呢?照!」
「趕緊滾犢子,別在這瞎折騰!」
陳建軍嗓門大,這一吼,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
大門口,拎著手電筒的人一聽,立馬急了,高聲回喊。
「你個王八犢子,罵啥呢?趕緊的,出事了,把陳銘招呼起來!」
聲音熟悉,陳建軍仔細一聽,頓時愣住了,來人竟然是大哥陳建國。
旁邊,母親周慧蘭也拿著手電筒,臉色焦急,神色慌張。
一看是自己親哥,陳建軍立馬咧開嘴,尷尬笑了一聲。
「大哥,大半夜不睡覺,又折騰啥呀?他們小兩口在這住,有地方。」
「你咋這麼磨嘰呢?粘牙倒齒的,有事,有急事,你趕緊的,沙楞的!」
陳建國急得直跺腳,都快要從木頭杖子上直接翻過來了。
陳建軍一看這架勢,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肯定是出大事了。
他不敢耽擱,急忙轉身往屋裡跑,卻沒敢進陳銘和韓秀梅的小屋。
小年輕夫妻剛睡下,不方便直接闖進去,只能在外面輕聲喊。
「明啊,睡沒睡呢?趕緊的,你爹喊你,出大事兒了,快點兒的!」
屋裡的陳銘一聽,心裡一緊,立馬從被窩裡竄了出來。
韓秀梅也被驚醒,揉著眼睛,一臉擔心地拉住他。
「你幹啥去啊?出啥事了?」
陳銘搖了搖頭,強裝鎮定,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媳婦兒你睡吧,沒啥事,我出去看看,不用管。」
韓秀梅雖然擔心,但也聽話,輕輕嗯了一聲,翻身繼續躺著。
陳銘動作飛快,三下五除二穿上褲子、套上棉襖、蹬上棉鞋。
提著褲腰帶,就往外跑,速度快得像一陣風。
陳建軍也穿好了衣服,跟在陳銘身後,一起跑到院子門口。
把門一打開,陳銘看到父母都站在門外,臉色慌張,心裡更急。
「爸,媽,咋還不睡覺呢?出啥事了?」
陳銘開口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還睡啥覺啊?你老丈人和老丈母娘都回家了,出大事兒了!」
陳建國急得語無倫次,說話顛三倒四,沒頭沒尾。
這一下子,讓陳銘當場誤會,以為是老丈人跟自己父親吵起來了。
「哎呀媽呀,是不是喝多了,你跟我老丈人幹起來了?」
「我說爸呀,那哪能行啊?我就說你們兩個脾氣都臭。」
「湊到一起再喝點酒,萬一幹起來可咋整,難怪我媽不讓你喝。」
陳銘剛說完,屁股上就被陳建國狠狠拍了一巴掌,打得他一咧嘴。
「別扯王八犢子!我能跟你老丈人幹仗嗎?開啥玩笑!」
陳建國又急又氣,大聲呵斥,恨不得一巴掌拍醒這個兒子。
「我咋那麼分不清大事小情呢?你老丈人家出事了,著火了,知道不?」
「趕緊的,去看看,村里人過來通知的,晚了就全燒光了!」
陳銘一聽「著火」兩個字,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旁邊的周慧蘭也急得直哭,開口大喊:「大老兒子呀,你痛快的吧!」
「你老丈人和老丈母娘都著急忙慌往回跑了,他們村捎來的信。」
「說是房子著火了,這開春風大,火借風勢,房子得燒啥樣啊!」
「你也趕緊的,招呼你那幾個哥們兄弟也過去,人多力量大!」
陳銘聽完,二話不說,瞪大眼睛,轉身就往回跑。
人命關天,房子是家,一燒就啥都沒了,一刻都不能耽誤。
陳建國、陳建軍兩兄弟自然也要去,那可是正經親家。
陳建國回頭叮囑,讓女人們全都留在家裡,不要跟著亂跑。
讓老伴周慧蘭、兒媳韓秀梅、二嬸李秋風,在家安心等著,不要擔心。
有老爺們在前面頂著,女人們心裡多少能踏實一點。
不然遇到這種天災人禍,女人家只會慌手慌腳,幫不上忙。
陳建國、陳建軍、陳銘父子三人,分頭行動,去喊兄弟幫忙。
牛二娃和龐顯達剛回到家,脫衣服躺下,呼呼大睡沒多大會兒。
就被急促的敲門聲和喊叫聲驚醒,心裡咯噔一下,知道出事了。
還得說兩個媳婦明事理,大半夜不怕被打擾,果斷喊醒自家男人。
「二娃,快起來,陳銘找你,好像有急事,別睡了!」
「顯達,趕緊穿衣服,陳銘在外面等,肯定出大事了!」
不論是牛二娃還是龐顯達不敢含糊,迷迷糊糊爬起來,套上衣服就往外沖。
倆家本來就鄰居,所以陳銘這麼一喊,就都知道了!
跑出來一問,才知道是陳銘老丈人家,七里村韓家老宅失火。
豐收村距離七里村老遠,十幾里山路,黑燈瞎火,雪滑路難走。
等跑回去,房子說不定都燒成白地,可就算這樣,也必須去。
火能燒房子,不能燒人心,能救一點是一點,能搶一點是一點。
人手必須夠,人多才能控制火勢,才能把損失降到最低。
幾個人不敢耽擱,著急忙慌穿戴整齊,跟著陳銘往外狂奔。
連張老三家裡,他們也沒落下,一路小跑過去敲門喊人。
張老三和姚立春折騰半宿,正累得夠嗆,睡得正香。
一聽說陳銘喊他出事了,還是老丈人家著火,二話不說。
一腳蹬開褲子,套上棉襖,連扣子都來不及系,就往出跑。
他這一走,可把姚立春樂壞了,心裡美滋滋,差點笑出聲。
她一骨碌從炕上爬起來,直奔炕桌,抓起肘子肉就往嘴裡塞。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大吃二喝,狼吞虎咽,一點都不客氣。
一邊吃,一邊心裡竊喜,張老三走得越久越好,最好別回來。
她就能把這一桌子好酒好菜,全都裝進自己肚子裡,好好解饞。
而陳銘這邊,一伙人在漆黑的雪夜裡,拼命狂奔。
人手一把手電筒,光柱在黑夜裡晃動,照亮前面崎嶇的山路。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腳下積雪打滑,好幾次差點摔倒。
沒有一個人叫苦,沒有一個人喊累,更沒有一個人退縮。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再快點,趕到七里村,救火救人!
十幾條漢子,踏著積雪,頂著寒風,朝著失火的方向狂奔而去。
夜色深沉,火光沖天,遠遠已經能看到天邊一片詭異的紅光。
那是韓家房子燃燒的方向,也是陳銘心頭最牽掛的地方。
這一夜,註定都睡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