竄釘子一看,眼睛都亮了,也顧不上說話,伸出手,一把抓起桌上的肉,跟豬八戒吃人參果似的,直接塞進嘴裡,連嚼都沒嚼,就咽了下去,吃完還舔了舔手指頭,滿臉滿足。
「謝謝劉哥,我這就去,馬上把人都叫來!」竄釘子說完,屁顛顛地站起身,一溜煙就跑了出去,挨家挨戶去叫生產隊的隊長。
沒一會兒,王清河、李向春等幾個生產隊隊長,就陸陸續續來到了劉寶建家。
劉寶建已經吃完飯,桌子都收拾乾淨了,他媳婦帶著孩子去了隔壁屋,劉寶建盤腿坐在炕上,點上一桿菸袋,吧唧吧唧抽著,一臉深沉。
王清河、李向春等人,依次坐在炕沿邊上,一個個臉色凝重,都已經聽說了陳銘和金大山的事,心裡各有想法。
劉寶建抽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看著眾人,開口說道:「事你們也都聽說了,陳銘這小子,確實不是當村長的料。」
「當村長,首先得能鎮住人,能為村里辦實事,可他倒好,大水壕溝讓人搶了,連個屁都不敢放,現在又讓人欺負到家門口,藥材被要走,丟的是咱們整個七里村的臉!」
「大崗那塊地本來就缺水,好不容易有個壕溝,跟金大山商量商量,放點水就行,他倒好,直接讓出去了,以後咱們村種地澆水,都得看人家臉色!」
「就因為他一個人窩囊,讓咱們全村人跟著受連累,不值當。」
劉寶建把話說得頭頭是道,句句都站在村裡的角度,實則是為自己奪權鋪路。
「反正我把話說在這兒,你們要是堅持讓陳銘當村長,我也沒意見,可以後村里再出這種事,你們別來找我,我也管不了。」
劉寶建把話說到了頭,就是想逼這些生產隊隊長表態,只要他們都支持自己,就能一起去鄉里反映,把陳銘擼掉,自己順理成章當上村長。
竄釘子在一旁幫腔,看著眾人,著急地說:「劉哥都把話說得這麼清楚了,你們倒是表個態啊!王隊長,你咋個意思?是不是不好意思吱聲?當初陳銘對你不錯,你跟老韓村長關係也好,你不好意思參與?」
「那可不行,你們都是村幹部,得為村里著想,陳銘壓根給村里辦不了實事,不能再讓他當了。」
王清河坐在炕沿上,臉色平靜,聽完竄釘子的話,緩緩站起身,語氣平淡地說:「這事我沒啥意見,你們願意咋辦就咋辦,我先回家了。」
他心裡清楚,陳銘不是窩囊,是有自己的打算,可他不想參與這些勾心鬥角,也不想得罪劉寶建,索性選擇中立,直接起身離開了劉寶建家。
王清河一走,剩下的幾個生產隊隊長,沒了顧慮,再加上各有各的心思,紛紛表態。
李向春率先舉手,滿臉憤恨地說:「我贊同,咱們明天就去鄉裡頭找張鄉長,別讓陳銘當這個村長了!」
李向春心裡一直記恨陳銘,之前商量壕溝的事,他跟王清河在場,陳銘決定把壕溝讓出去,還罵了他一頓,說要把他的生產隊隊長撤掉,換成自己的兄弟,他一直懷恨在心,早就想把陳銘拉下馬,現在機會來了,自然不會放過。
他心裡盤算著,只要把陳銘搞下去,他這個生產隊隊長的位置就穩了,劉寶建當上村長,也不會像陳銘那樣對他,還能趁機跟劉寶建搞好關係,以後在村里也能吃香的喝辣的。
李向春一表態,剩下的兩個生產隊隊長,也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紛紛表示贊同,都願意跟著劉寶建,去鄉里告陳銘的狀,把他從村長的位置上拉下來。
劉寶建看著眾人都支持自己,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依舊裝出一副為村里著想的樣子,沉聲說道:「行,既然大家都支持,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明天一早,咱們就一起去鄉里,找張鄉長反映情況。」
「老韓村長現在去豐收村陳銘爸媽家住著了,陳銘現在兼著兩村的村長,可他這能力,根本不配當,咱們必須換個能辦實事的村長。」
「你們放心,只要我當上村長,肯定不會讓咱們村受欺負,把該爭的都爭回來,帶著大家好好過日子。」
眾人一聽,紛紛點頭,臉上露出了贊同的神色,心裡都盼著趕緊把陳銘換掉,讓劉寶建上台。
劉寶建又叮囑了幾句,讓大家明天一早準時集合,千萬別耽誤事,眾人紛紛應下,一個個下地穿鞋,各自回家準備,就等著第二天去鄉里,把陳銘徹底拉下馬。
而此時的陳銘,壓根沒把金大山和藥材的事放在心上,他心裡清楚,金大山這幫人蹦躂不了幾天!
自己藏起來的那群羊,才是制勝的關鍵!
至於村裡的流言和劉寶建的小動作,他也早有察覺,只是不動聲色,等著時機一到,一次性把所有事都解決清楚,讓這些別有用心的人,再也不敢興風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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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裡,山風嗚嗚地刮,帶著開春的寒茬子,陳銘踩著凍得邦硬的土路,往爸媽家緊捯飭腳步,鞋底蹭著碎石子,嘩啦作響。
他心裡跟明鏡兒似的,金海旺那伙貨貪了藥材的小便宜,指定得把羊拋脖子後邊,這步棋,他早掐算得明明白白。
剛邁進爸媽家院門檻,他腳不沾地,扭身就奔隔壁張老三那院,抬手哐哐敲那扇掉漆的木板門,指節敲得門梆直響。
張老三正蹲灶膛跟填柴火,燒得滿臉火星子,聽見動靜趿拉著鞋開門,一見是陳銘,立馬笑眯了眼,往屋裡讓:「銘,啥風把你吹來了,快進屋暖和暖和。」
「三哥,別整那虛的,跟我往後院蹽,有好嚼咕給你瞅。」陳銘薅了把他的胳膊,語氣脆生,帶著十拿九穩的勁兒。
倆人貓腰往後院一鑽,牆角拴著的肥羊立馬支棱起耳朵,咩咩叫了兩聲,渾身毛溜光水滑,膘肥體壯,肚子滾圓,一看就是餵得賊上心。
這正是金海旺白天撂山上的羊,陳銘早讓張老三悄悄牽回來拴好,就等天黑透了宰了解饞,出出心裡的惡氣。
張老三伸手一摸羊脊背,油光鋥亮,肉瓷實得很,眼睛瞪得溜圓,咂咂嘴:「我的娘嘞,這羊也太肥犇了,怕不得百十來斤,燉出來指定香迷糊!」
「那可不,今晚就拾掇它,把龐顯達、牛二娃都薅過來,再喊上國輝,咱哥幾個好好搓一頓,解解饞。」陳銘話音落,轉身就去喊人。
沒一袋煙的功夫,劉國輝、龐顯達、牛二娃全顛顛跑來了,個個搓著手,咧嘴樂,瞅見羊就知道有口福,渾身的勁兒都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