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另一頭,劉玉德竟然已經能慢慢下炕走動了,這養病養了小半年,菸酒徹底戒得乾乾淨淨,半點不沾。
老孫嬸子小心翼翼攙扶著他的胳膊,扶著炕沿一點點挪步,步子邁得極小,一步一晃,走得格外謹慎。
哪怕走路費勁,他也非要慢慢湊到炕邊,挨著襁褓里的小孫子,瞪著眼睛仔仔細細瞅個不停,怎麼看怎麼稀罕。
那臉上的笑容就從沒停下過,皺紋都笑開了花,眼角眉梢全是隔輩親的慈愛,怎麼看都看不夠。
老話都說隔輩親,疼孫子那是骨子裡自帶的,這話擱劉玉德身上,體現得那是淋漓盡致。
旁人都納悶,為啥劉玉德這場大病恢復得這麼快,比村里其他得血栓的老人強出太多。
說白了,就是心裡有奔頭、有念想,一心想著早點養好身子,好好抱孫子、哄孫子,一點都不想錯過孫子從小到大的每一天。
人活著就是這樣,心裡一旦有了牽掛、有了盼頭,啥病痛磨難都能咬牙扛過去,精氣神立馬就能提起來。
再加上老孫嬸子這段日子沒日沒夜精心照料,三餐調養、湯水不斷,半點不敢怠慢。
天天按時熬中藥、煎草藥,隔三差五就把村裡的老中醫請到家來,針灸、拔罐、刮痧一樣不落。
整套舒筋活血的法子輪番上陣,日日堅持調理,日積月累下來,身子恢復得自然飛快。
更何況眼下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春風吹遍山野,氣溫節節攀升,眼瞅著就要入夏。
老輩人常說冬病夏治,血栓這類寒底子落下的毛病,一到夏天陽氣鼎盛,血脈通暢,恢復速度更是翻倍往上漲。
就在屋裡一家人其樂融融逗著孩子嘮家常的功夫,陳銘掀開門帘,抬腳就走進了屋子。
一眼就瞧見劉玉德在老孫嬸子攙扶下,扶著炕沿慢慢挪步,腿腳雖說不利索,卻實打實能下地活動了。
陳銘當即笑著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又滿是真心的歡喜。
「哎呀媽呀,老劉大爺,可真了不得,這都能慢慢下地走道了!」
「眼瞅著就能親手抱大孫子了,可得再加把勁好好養著!」
「你瞅瞅你這大孫子,多招人稀罕,眉眼長得多周正,誰見了誰喜歡。」
「以前天天在炕上躺著憋屈不?這下好了,身子慢慢硬朗了,往後可再也不能沾酒了啊!」
劉玉德如今大病初癒,舌頭根子還發僵,說話含糊不利索,吐字都費勁。
但能開口說出完整的話,就足以說明恢復得遠超旁人,身子骨已然大好特好了。
他咧著嘴一個勁傻笑,嘴角不受控制往下淌著哈喇子,自己還渾然不覺,滿心滿眼都是歡喜。
老孫嬸子見狀,趕緊拿起旁邊乾淨的大粗布毛巾,上前給他輕輕擦乾淨嘴角,生怕流到衣襟上。
「瞅把你給樂的,這輩子總算盼來大孫子了,往後天天都能守著孫子享福嘍。」
「你可得好好養身子,趕緊徹底恢復利索,天越來越暖和,咱也出去多溜達轉悠。」
「跟村里老夥計們嘮嘮嗑、曬曬太陽,日子過得舒舒服服的,多好啊。」
老孫嬸子笑呵呵地柔聲念叨著,劉玉德聽得連連點頭,臉上美滋滋的,心裡熨帖得不行。
這時候,炕上的韓秀娟聽見動靜,立馬從被窩裡掙扎著要坐起來,打算招呼陳銘。
陳銘見狀趕緊快步上前,伸手輕輕把她按回被窩裡,不讓她胡亂動彈。
「你可別瞎折騰亂動彈了,老老實實躺著坐月子,落下病根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說四姐,以前我來你可沒這麼熱情,今兒咋還主動要起來給我做飯了?」
陳銘一屁股大大咧咧坐在炕沿邊上,歪著頭打趣,臉上掛著戲謔的笑意。
韓秀娟白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嗔怪,一點不慣著他的性子。
「別在那塊跟我扯犢子,給你做頓家常飯能咋的,還能虧著你?」
「淨整那些沒用的虛話,我以前對你不熱情,你自己心裡沒點數嗎?」
「早先你是咋對待秀梅的,心裡沒桿秤?要不是後來你踏踏實實對秀梅好,我壓根不搭理你。」
「換做以前,我高低得收拾你一頓,現在可不止我,還有你四姐夫劉國輝幫襯著。」
「你要是敢再欺負秀梅,我倆一起收拾你,看你往哪躲!」
如今的韓秀娟當了母親之後,性子沉穩柔和了不少,脾氣也收斂得溫順多了,渾身透著安穩。
擱在以前,那可是村里出了名的彪悍性子,潑辣直爽,誰都不敢輕易招惹,妥妥的母老虎名頭在外。
村里普通的老娘們,見了她都得繞著走,不敢跟她拌嘴折騰,生怕落不下好。
可現如今再看韓秀娟,說話蔫聲細語,待人溫和有禮,完完全全一副賢妻良母的模樣,判若兩人。
陳銘聽完嘿嘿一笑,扭頭拍了拍劉國輝的肩膀,故意逗他。
「那不能,四姐夫就算跟誰翻臉,也不能跟我動手啊,是不是老劉?」
劉國輝聽見這話,只是回頭沖他憨厚地笑了笑,啥也沒說,轉頭又自顧自低頭逗襁褓里的兒子。
孩子都已經閉著小眼睛沉沉睡熟了,劉國輝還湊在旁邊自言自語,神神叨叨比劃著名手勢哄孩子。
陳銘看得哭笑不得,開口催促起來。
「孩子都睡著了,你還在這塊瞎嘀咕啥,別再把孩子給嚇著。」
「趕緊收拾收拾傢伙事,別在這磨磨蹭蹭了,跟我上山去!」
劉國輝一聽要上山,眼睛瞬間亮了,立馬來了精神,臉上滿是激動和期待。
在這年代,上山就意味著能挖藥、打獵、采山貨,實打實能掙現錢,誰不樂意?
「妥了!今兒上山那可太行了,我早就等著這話呢!」
劉國輝立馬扭頭跟韓秀娟交代一聲,語氣急切又興奮。
「媳婦,我跟陳銘進山一趟,家裡你好好歇著,不用惦記我倆。」
陳銘接過話頭,順著往下說道,眼神里滿是算計和篤定。
「眼下正是好時候,眼瞅著入夏,山裡的人參、各類草藥全都冒頭長旺了。」
「咱在山裡好好轉悠一圈,保准能有不少收穫,最近村里好幾戶老娘們都結伴上山採藥。」
採回來的藥材拿到鎮上供銷社、飯店藥鋪一賣,輕輕鬆鬆就能換不少零花錢,日子過得格外滋潤。
「再說你家這房子,蓋得半拉科基,地基都沒徹底打完,正好趁上山賺點錢接著翻蓋。」
「我還琢磨著攢錢買輛大幸福摩托車,那傢伙騎著威風氣派,你就不眼饞?」
陳銘咧著嘴笑呵呵問道,眼神里滿是嚮往,盤算著往後的日子。
一聽見大摩托車這話,劉國輝立馬搖了搖頭,滿臉咋舌,覺著太過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