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陣子,可把你給忙活壞了,腿都快跑細了。
我看你也好久沒上山了,是不是打算這兩天進山?」
陳銘點了點頭,眼神一下子就亮堂了。
「可不咋地,再不進山,手都生了。
等會兒我就去找劉國輝,這兩天就上山,多整點兒野貨。」
韓金貴一聽上山,立馬就皺起了眉頭,一臉擔心。
「你現在也不缺那仨瓜倆棗的,咋還這麼著急?
山上多危險啊,能不去就別去了,秀梅還快生了。」
丈母娘羅海英也從炕里坐了起來,跟著勸。
「可不是咋的,秀梅那肚子老大了,再有一兩個月就要生了。
你這當爹的還老往外跑,真讓人放心不下。」
「要上山就抓緊去,快去快回,別在山裡瞎耽擱。」
陳銘撓了撓頭,嘿嘿一笑,把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
「爸,媽,錢哪有夠花的時候?
我本來今天去鎮上,是想跟劉文斌商量整個燉羊頭的買賣。」
「結果人家不同意,怕投錢,怕折騰,怕賠錢。
我尋思乾脆咱自己干,不用看別人臉色。
等大姐夫身體好利索點兒,他倆一起忙活,正好。」
「咱在鎮上整個自己的小店,以後日子也有個保障。
蓋這兩套房子,錢造得差不多了。
等天暖和了,我還想買輛大摩托車,得五六千呢。」
韓金貴和羅海英一聽,當場就驚呆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在鎮上開買賣?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兒。
這兩年放開了,允許做買賣了,可農村人也沒幾個敢幹的。
一是沒本錢,二是沒腦子,三是沒那個膽子。
沒想到自己家姑爺,居然有這麼大的想法。
老兩口回過神來,當場就表示全力支持。
「干!必須干!咱家人都支持你!家裡沒啥大錢,能給你湊多少是多少。這事兒你也得跟秀梅商量商量,別自己一個人做主。」
羅海英笑得合不攏嘴,一個勁兒地夸。
「咱家這幾個姑爺,就數你最能折騰,也數你最有出息。
好好干,肯定能幹成,到時候讓村里人都眼饞。」
這話剛說完,隔壁大姐那屋,突然就傳來哭喊聲和罵街聲。
又是大姐夫趙德柱在撒火,大姐韓秀萍在一邊哭。
聲音又尖又響,整個院子都聽得一清二楚。
陳銘一聽,立馬就站起來,要往那邊沖。
「咋回事?又幹仗了?我過去看看!」
韓金貴一把就把他給拽住了,連連擺手,一臉無奈。
「別去了,去了也沒用,他倆天天這樣,夜夜吵。
自打搬進去,就沒消停過一天。」
「你大姐夫癱在炕上,心裡憋屈,就拿你姐撒氣。
罵得那叫一個難聽,我和你媽聽著都來氣。
可看他那樣,又可憐,又沒法真跟他一般見識。」
「你姐也命苦,只能忍著,受多大委屈都自己扛著。
要是擱以前我那脾氣,早就上去收拾他了。
現在日子好了,脾氣也磨沒了,只能嘆氣。」
陳銘站在原地,聽著隔壁的哭罵聲,心裡那叫一個難受。
大姐夫身體垮了,心裡也扭曲了,苦的全是大姐。
這麼下去不是辦法,家都不像個家了。
「等我上山回來,好好跟他嘮嘮,總這麼鬧下去,早晚得出大事。」
陳銘撇著嘴說道,仿佛已經從大姐夫身上看到以前的自己了,只不過那個時候啊,他腿瘸沒這麼嚴重,而大姐夫是真癱在炕上了。
「這事你就先別著急,你也先別過去,他倆正在氣頭上呢,你過去只會讓他倆鬧得更厲害,前兩天我跟你媽也趕上了,沒有用,你知道不?你大姐那性格,挨兩句罵也就挨兩句罵,也不是吃虧的主。」
「要不然呢?你以為我和你媽能坐得住嗎?你大姐急眼了,別看你大姐夫躺在那塊,那也是真揍他。」
「不過話說回來呀,你大姐夫跟你以前還真就是一個狀況,這心裡頭現在自卑,這心病得治陳明啊,這方面你有經驗,你得想個招啊。」
韓金貴認真地開口說道。
「哎呀媽呀,爸,這是啥好經驗呢?你可別往我身上扯了,放心吧,這事放我身上了,你和我媽也不用操心,也不用上火。」
「我去找劉國輝去了,然後去上山,不用等我倆吃飯。」陳明咧著嘴說道。
老丈人一提起他過去的光輝往事啊,那都老尷尬,老彆扭了,
「你個小犢子,說你兩句還不樂意了?誰讓你以前干那事來著?你放心,等以後你大姐夫要是好了,也能像你現在這樣,回頭啊,我也拿這話點他,行了,不耽擱你了,你上山千萬小心,別逞強,安全第一。」
陳銘應了一聲,轉身就出了門,直奔劉國輝家。
劉文斌那邊靠不住,那就自己干,靠人不如靠己。
等他把燉羊頭、羊湯、全羊宴幹起來,再在村里搞牛羊養殖。
不光自己賺錢,還帶著村里人一起發財。
到那時候,誰的臉色也不用看,活得硬氣。
風一吹,路邊的苞米稈子嘩嘩響。
陳銘腳步越來越快,心裡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又上來了。
這點小挫折,算個屁,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等陳銘腳步匆匆趕到劉國輝家院門口的時候,院子裡靜悄悄的,一點也沒有平日裡吵吵嚷嚷的動靜。
推門邁步走進屋裡,一股子暖暖的煙火氣混著月子裡淡淡的米湯味兒,直衝沖往鼻子裡鑽。
炕上的劉國輝壓根沒察覺到有人進來,整個人趴在炕沿邊,身子佝僂著,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襁褓里的孩子。
那孩子才剛落地沒多久,還沒出百天,小眼睛半睜半閉,懵懵懂懂的,啥都不懂,就知道蜷縮在小被窩裡呼呼睡大覺。
劉國輝可不管孩子睡沒睡,自顧自湊得老近,一張大臉幾乎貼到孩子臉蛋上,一口一個大兒子喊得那叫一個親熱。
那表情那動作,滑稽得沒法形容,往孩子跟前一蹲一坐,眉眼都笑擠到一塊兒,活脫脫跟老黃皮子上身了似的,稀罕得不行。
「哎呀我的大兒子哎!瞅瞅這小模樣,歘一個,兜兜飛嘍!」
「咱大閨女隨你媽,咱大兒子隨我,長得周正又耐看,真是個乖寶寶喲!」
劉國輝壓低著嗓門,捏著細嗓子逗孩子,嘴裡絮絮叨叨沒完沒了,那股子寵溺勁兒,看得人直樂呵。
哈喇子都快順著嘴角淌下來了,眼神黏在孩子身上,壓根挪不開半步,整個人徹底沉浸在當爹的歡喜里。
炕里側躺著的韓秀娟,裹著厚厚的花布棉被,安安靜靜靠在枕頭上,眉眼溫柔地看著爺倆逗樂。
臉上掛著藏不住的笑意,眉眼彎彎,渾身都透著一股子初為人母的幸福溫婉,歲月靜好的模樣,格外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