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子銘子,別生氣別生氣,你看你,脾氣還是這麼急。」
「哥不是那個意思,就是現在店裡人手緊,本錢也剛回來。
老曹他倆也投錢入股了,我不能不問問人家的意思不是?」
陳銘還沒等說話,旁邊曹國邦先不樂意了,梗著脖子就上來了。
「陳銘,你這話就不對了,咱們都是當哥的,還能坑你咋地?
黃家俊當初跟你掰臉了,後來不也照樣處得好好的?」
「你不能說啥就是啥,連句不同意見都聽不了吧?
這飯店是大傢伙一起撐起來的,不是你一句話就能說了算的。
你光動嘴,我們可是要往裡搭錢、搭力氣的!」
劉秀芳也在旁邊跟著幫腔,雙手往腰上一叉,嘴皮子賊溜。
「大兄弟,嫂子說話直,你別往心裡去。
你啥活兒不干,一季度拿一千五六,我們兩口子才分幾個子兒?」
「天天起早貪黑,累得跟三孫子似的,還沒你在家坐著賺得多。
現在生意本來就夠忙的了,再整個羊頭羊湯的,萬一賠了算誰的?
劉老闆剛把本兒撈回來,哪還有閒錢往裡填?」
這一唱一和的,直接把陳銘給乾沒詞兒了。
合著當初救場的是他,現在想帶著大夥多賺錢,反倒成了找茬的。
他心裡涼了半截,也懶得再跟這幫人掰扯了。
「行,行,你們說的都對。
這事兒就當我沒說過,以後我再也不提了,中不?」
陳銘擺了擺手,不想再在這事兒上浪費唾沫星子。
他緩了緩語氣,說起了另一件事兒,語氣也平淡了不少。
「劉老闆,我大姐從蒙東過來,在家待著沒啥干,天天上火。」
「你看看店裡能不能給她安排個活兒,端個菜、刷個碗啥的。
她啥都能學,剛開始不要工錢也行,就當跟著練練手。」
劉文斌一聽這個,當場就鬆了一大口氣,就怕陳銘當場翻臉。
他趕緊拍著胸脯,滿口答應,話說得那叫一個漂亮。
「那必須的!啥話不說,看在你的面子上也得安排!」
「明天就讓她過來,啥活兒不活兒的,來了就給開工資。
肯定不能讓她受委屈,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妥妥的。」
劉文斌現在這張嘴,可比以前會說多了,場面話一套一套的。
早沒了當初實在勁兒,多了不少虛頭巴腦的客套,聽著就生分。
陳銘也懶得戳破,點了點頭,轉身就往外走。
「那行,就這麼地,我先回去了。」
他一踏出飯店大門,連頭都沒回,心裡堵得那叫一個難受。
想當初掏心掏肺幫兄弟,現在人家買賣好了,反倒把他當外人。
真是人有錢了,心也就跟著變了。
陳銘剛一走,劉秀芳立馬就湊到劉文斌跟前,撇著嘴嘟囔。
「劉老闆,你咋還真答應了呢?咱店裡人都夠夠的了。
再添一個人,不就得多開一份工資嗎?」
「到時候分紅又得往下扒一層,咱這忙活半天圖啥啊?」
劉文斌當場就瞪了她一眼,臉色一下子就沉下來了。
「老曹媳婦,你說話能不能過過腦子?
沒有陳銘那鐵鍋燉配方,咱這飯店早黃八輩子了!」
「我照顧老曹,是看我倆這麼多年的交情。
沒有他,你能來店裡幹活?你家那些親戚能進來?
你跟陳銘比不了,差遠了,以後少在背後瞎咧咧。」
劉秀芳被懟得臉一陣紅一陣白,當場就不敢吱聲了,縮著脖子往後退。
曹國邦一看媳婦吃癟了,上前嘆了口氣,對著劉文斌就勸上了。
「劉老闆,她一個婦道人家,也沒啥壞心眼,就是心疼錢。」
「可我說句實在的,咱這飯店真不能一直這麼下去。
以前咱哥倆乾的時候,不也沒靠陳銘嗎?
現在鐵鍋燉咱也摸出門道了,不用他的配方也能整。」
「一個季度給他分一千五,一年下來就是小六千塊。你自己算算,你累死累活一個月能落下幾個子兒?
你媳婦上次來,都老大不樂意了,說家裡沒見著回頭錢。」
劉文斌沒吭聲,就坐在櫃檯後面,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煙屁股扔了一地,眉頭皺得能夾死個蚊子,心裡那叫一個糾結。
一邊是兄弟情義,一邊是真金白銀,換誰都得犯嘀咕。
「那你到底啥意思?」
過了老半天,劉文斌才抬起頭,慢悠悠地問了一句。
曹國邦把手一攤,話說得明明白白,一點不含糊。
「啥意思?不用他的配方了,以後也別給他分紅了。
咱自己研究的味兒也不差,憑啥白給他送錢?」
「他啥活兒不干,到這兒就指手畫腳,裝大尾巴狼。
我在這兒累死累活跟你幹這麼多年,你都熬瘦了。
安排個人進來咱安排了,仁至義盡,不欠他啥了。」
劉文斌搖了搖頭,心裡還是過不去那道坎。
「那以後兄弟還咋處?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親兄弟還明算帳呢!
你自己合計合計,划算不划算,划算你就繼續。
不划算,咱就按我說的來。」
曹國邦說完,轉身就扎進後廚忙活去了,不跟他廢話。
劉文斌一個人坐在那兒,煙霧繚繞,半天沒緩過神來。
他們在背後說的這些糟心話,陳銘是一句也沒聽見。
這時候的陳銘,已經騎著二八大槓往七里村趕了。
土路坑坑窪窪,車軲轆顛得他屁股發麻,心裡更不是滋味。
太陽已經往西斜了,把天邊染得一片金黃。
等他進了村子,回到家,已經是後半晌了。
他一進院,就去找大姐韓秀萍,把飯店安排活兒的事兒說了。
韓秀萍一聽,當場就激動得眼淚都快下來了。
「兄弟啊,可太謝謝你了,姐這下不用在家閒得鬧心了。
有個活兒干,多少能掙倆錢,也不用總拖累娘家。
真是姐的好弟弟,沒白疼你。」
大姐和大姐夫趙德柱,早就搬進了之前陳銘那屋。
房子早就翻蓋成磚瓦房了,雖不大,但是亮堂又暖和。
一鋪大炕,一家三口住得寬寬綽綽,一點不擠。
陳銘交代完大姐,轉身就進了老丈人家屋。
媳婦韓秀梅沒在,估計是回他自己爹媽家待著去了。
老丈人韓金貴正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
一看見陳銘進來,韓金貴立馬咧嘴笑了。
「回來了?你大姐那活兒,給安排明白了?」
「嗯,安排利索了,這兩天就能去上班。有我在,工錢啥的肯定差不了,不能讓她受委屈。」
韓金貴嘆了口氣,拍了拍陳銘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