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折中給價,那為啥不按十五塊錢一斤的頂格價來算呢?」
老六說完這話,陳銘沒有立刻開口吱聲,心裡頭自有自己的盤算和考量。
他們這批靈芝雖說剛採摘下山,看著帶著山野潮氣。
但實際上自身濕度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厚重虛浮,根本不算大水貨。
畢竟這些靈芝常年寄生在深山老樹上,生長年份久遠,早就歷經無數次自然風乾。
本身木質結構緊實,就算沾了山間露水潮氣,也不會虛重太多分量。
再加上眼下正值入秋時節,天氣乾燥涼風大,壓根不像春天那般潮濕悶沉。
所以王顯德刻意按帶水濕貨折中壓價給到十二塊,陳銘心裡多多少少也有些不舒服。
只不過礙於劉文斌從中介紹牽線,不好當場直接翻臉走人。
好在對方還願意給個折中行情價,比起上次鎮上藥材站那黑心老滑頭要強上不少。
若是對方也跟那人一樣刻意狠壓價糊弄人,陳銘二話不說直接扭頭就走另找銷路。
王顯德聽到老六這句反問,臉上稍稍一愣,下意識撓了撓後腦勺,開始打圓場。
「大兄弟你聽我好好說道說道,我這已經是看在劉文斌的面子格外照顧了。」
「再者咱們也是頭一回打交道合作,我一次性全盤吃下你這麼多貨,也得壓不少本錢。」
「你這批確實帶著新鮮潮氣,要是徹底干透縮水,分量得往下掉不少。」
「要是不是帶著濕氣的新貨,我壓根不用猶豫,直接就給你按十五塊頂格價走。」
「就算裡面夾雜點碎小邊角料,我也不跟你計較挑揀,全盤都按一個價收。」
「咱們互相各退一步,我收回去也是用來配藥治病救人,也不是倒手囤貨玩套路。」
王顯德耐著性子一番解釋說辭,句句都顯得合情合理,擺出一副誠心拿貨的姿態。
老六聽完之後,目光下意識落在陳銘身上,等著陳銘拿主意定價格。
「王哥,你看咱各讓一步,誰也別太較真。」
「我們哥幾個進山冒風險采貨,本來也等著缺錢周轉急用。」
「你收回去也是治病救死扶傷,也算給我們山里人一條踏實賺錢的門路。」
「也別按十二塊,也不非要十五塊,咱就折中卡在十三塊錢一斤,皆大歡喜咋樣?」
陳銘語氣平和,不卑不亢,主動給出了一個中間折中價。
可誰知王顯德聽完之後,卻輕輕搖了搖頭,態度變得強硬了幾分。
「這樣吧陳銘兄弟,我也不跟你磨嘴皮子拉扯了。」
「你可以拿著貨再去別處打聽打聽行情,隨便去問哪家收藥材的都行。」
「要是有人能比我出的價格更高,那你就儘管賣給對方,我絕不攔著。」
「這個十三塊一斤的價,我實在有點接受不了,我真不是故意跟你摳斤摳兩。」
「你儘管出去摸底比價,真要是有人價高,往後我也不在咱們這片地界收藥材了!」
王顯德抬手一拍胸口,語氣篤定,擺出一副絕不加價的姿態。
陳銘一聽這話,心裡立馬掂量明白了其中的道道。
這個時候再拿著靈芝出去四處打聽比價,明擺著就是當面打劉文斌的臉面。
人家劉文斌好心幫忙牽線介紹客商,自己轉頭就去別處比價,實在太過不給情面。
況且王顯德已經把話說得這麼死,十二塊的價雖說不算頂高,但也不算過分坑人。
不算吃太大虧,沒必要為了塊八毛的僵持不下,把場面搞得太難看。
陳銘深深吸了口氣,眼神沉了沉,緩緩開口表態。
「那行吧,就按你說的十二塊一斤統價算。」
「但是有一樣,這塊最大的不行,不能跟著統價走!」
說到這話的時候,陳銘伸手直接把那塊重達三十八斤的巨型大靈芝,從堆里單獨扒拉了出來。
單獨放到一旁,跟其他靈芝隔開,擺明了要單獨論價。
王顯德看到這一幕,頓時當場愣住了,滿臉意外不解。
「兄弟,做生意哪有這麼拆分著來的道理呀?」
「你把品相最好、個頭最大的單獨扒拉出去,這意思是不賣還是咋回事?」
王顯德皺著眉頭開口問道,有點摸不透陳銘的心思。
「不是不賣,是不能跟著普通靈芝一個價錢糊弄算。」
「這塊靈芝來歷不一般,我聽山里老人說過,這種品類叫雲杉靈芝。」
「跟普通山林靈芝壓根不是一個品級,藥性、年份、品相都差著檔次。」
「所以價格肯定不能混為一談隨便糊弄,這麼老大一塊年份老道的雲杉靈芝。」
一斤少給一塊錢我都不能出手,實在沒法將就按普通貨走價。
當陳銘不慌不忙把雲杉靈芝的名頭說出來時,王顯德沉默了好片刻。
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隨即故作恍然地開口接話。
「你不說我一時還真沒細看出來,原來是稀罕的雲杉靈芝啊,哎呀,那真是我走眼了。」
「實在不好意思啊陳銘兄弟,是我一時大意沒仔細分辨品類。」
「既然是正經雲杉靈芝,那市場價我心裡也有數,正常能給到三十到五十塊一斤。」
「你也懂行,那你說個實在價,是折中還是按頂格,咱好商量。」
聽到王顯德這番故作恍然的話語,陳銘心底暗自冷笑一聲,對這人的印象直接打了個折扣。
他壓根就不信,一個正經中醫世家出身、常年識藥收藥的老行家。
居然會第一眼看不出這是品級極高、外形特徵格外明顯的雲杉靈芝。
擺明了就是想故意裝作看走眼,把名貴雲杉靈芝混在普通貨里按低價糊弄收走。
這不純純想著占山里人的便宜、耍小聰明蒙人嗎?
本來陳銘也是故意留了個心眼,想暗自測試一下對方的人品和心眼。
一開始故意不點破品類,就等著對方主動識貨、給出匹配的實在價格。
結果沒想到王顯德心裡門兒清,卻偏偏揣著明白裝糊塗,想趁機撿漏占便宜。
陳銘心裡瞬間就有了數,這人也就是表面看著和氣實在,實則心眼子太多太滑。
雖說比起上次那個黑心藥材販子要強上不少,但也絕非什麼實在厚道之人。
頂多也就這一次生意打交道,往後再也沒必要長久合作深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