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嬸,咱們先進屋。」
「我聽聽咋回事?」
陳銘說到這的時候,拽著二嬸。
二嬸的袖子被他拽著,人也就跟著往回走了幾步。
「還有啥說的呀?你二叔現在變了,去賭錢了,你知道不?咋說都不好使,這事我都沒敢告訴你爸。」
「要是告訴你爸,你爸都得給他開皮。」
「但是我現在也管不了。哇,這好不容易一年到頭來上點錢全都讓他給輸了,拿出去耍了。」
「這還欠一屁眼子饑荒呢,人家都來要來了。」
「你說放著好日子不過,你去耍什麼錢啊?」
李秋鳳一邊說,還一邊擦著眼淚。
那手絹都濕透了。
眼淚擦了又流,流了又擦,手絹攥在手裡跟從水裡撈出來似的。
陳銘一聽這話,瞬間確定了二叔真的去耍錢了,而且還輸了不少。
「二嬸啊,你今個不能走。」
「我二叔不是不聽嗎?那我就告訴我爸。」
「本來呀我挺長時間沒來豐收村了,就尋思著趕緊過來瞅瞅。現在賭風老嚴重了,這破壞村風啊。」
陳銘說到這的時候,再三叮囑讓二嬸等一會。
原本李秋鳳也沒打算走,就是想嚇唬嚇唬自家老爺們。
現在大侄來了,就看大侄怎麼解決這事了。
然後陳銘啊就進了屋。
一進屋,就看到二叔陳建軍坐在炕上,正在那兒喝酒呢。
頭髮挺長,亂糟糟的,像長毛達子似的。
那一綹一綹地耷拉著,把眼睛都遮住了。
臉上也帶著憔悴,那眼珠子通紅。
這估計啊,挺長時間沒睡好覺了。
而且一看臉都陰沉著,那嘴角往下耷拉著。
耍錢這個玩意啊,可不光是輸錢那麼簡單。
對身體也不好,大部分是熬夜玩。
那情緒呀,跟坐過山車似的,贏了錢也激動,那輸了錢也激動。
這時間長了,這人身體能扛得住嗎?
還得說是以前人體格子好,體格子不好吧,都能猝死。
一個激動勁上來,那啥人能扛得住啊?
陳銘走上前去,一把從二叔的手裡把酒杯給奪了過去。
那酒杯是搪瓷的,上面還印著紅雙喜,是二叔結婚時候的物件。
他剛一奪過酒杯,誰知啊,二叔陳建軍起來,上來就是一巴掌。
不過這一巴掌啊,沒有抽陳銘的嘴巴子,而是抽脖溜子。
那巴掌帶著風,啪的一聲抽在陳銘後脖子上。
那聲音又脆又響,在屋裡頭迴蕩。
而且還下了地,直接跳到地上了,照著陳銘屁股哐哐就踹了幾腳。
那腳上的鞋都沒穿,光著腳丫子踹的。
踹得陳銘直咧嘴。
「你個小王八犢子,敢奪我酒!」
「你爸都不敢,你知道不?」
「趕緊把酒杯給我放下,幹什麼玩意你啊?沒大沒小的。」
顯然已經喝上庭,上勁了。
二叔啊,那說話舌頭都硬了。
字跟字在嘴裡打架,含含糊糊的。
踹陳銘一腳,自己差點沒摔倒在地。
身子晃了晃,扶著炕沿才站穩。
「不是二叔我說你啊,你喝酒倒是正常,哪有你這么喝的?關鍵我聽我二嬸說你出去耍錢了?」
「你也不這樣啊,這咋現在沾染這麼多毛病呢?」
「輸了多少錢呢?給我二嬸整得都要回娘家了。」
陳銘還是沒有把酒杯還過去,然後把二叔扶穩了,放到炕沿邊上。
別看二叔打他,但畢竟是長輩呀。
更何況以前二叔那是把他當親兒子一樣對待。
只不過現在這人吶,真不像以前了。
變化太大了,好像都魔怔了。
「不用你管,俺家的事跟你有啥關係?」
「你個小崽子,趕緊的啊,把酒杯給我扔那!」
「你要是上炕陪我喝點就喝點,不喝就滾犢子,愛哪去哪去。那個老娘們的話,你聽她幹啥呢?這不叫不跟我過了嗎?那就離婚,反正我也不想過了,沒啥勁了。」
「讓她也帶孩子趕緊滾!」
這時候的陳建軍,誰的話也聽不下去了。
自己呀,直接又坐在炕上。
這回呀,是對著酒桶咕嚕咕嚕喝。
你不是不給我酒杯嗎?我也不是喝不著。
那酒順著嘴角往下淌,把衣襟都弄濕了。
衣襟上全是酒漬,一股子酒味。
陳銘一看這架勢,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知道啊,這事兒啊,得請他爹出馬了。
畢竟他是晚輩的,總不能跟他二叔動手吧?
那他爹要是出馬,今天非得給他二叔開皮不可。
一想到這,陳銘就扯著嗓門喊了一聲。
「你要再這樣,我喊我爸去了啊。」
陳銘這一句話,就讓陳建軍別看喝多了,眼神都瞬間清澈了一下。
那手一哆嗦,酒桶差點沒掉地上。
桶底在炕沿上磕了一下,發出咚的一聲。
但轉念呢,又繼續喝了起來。
陳銘一看這架勢啊,算了,趕緊回去請他爹來吧。
然後陳銘就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二嬸已經朝外邊走去了。
「二嬸啊,你幹啥去啊?不是說好了不回娘家了嗎?」
「你放心,今天肯定把我二叔這事整明明白白。」
「那咋的?連你大侄子我你都信不過了?」
陳銘這麼一說,剛走幾步的李秋風就隔著木頭杖子啊,喊了一聲。
「那王八犢子現在都喝啥樣了?他連你都不認了。」
「我不回娘家,我現在去找你爸去,讓你爸過來。」
「我看他這是要反天。現在除了你爸,誰都鎮不了他。」
聽到二嬸這麼一說,陳銘這才放了心,臉上露出笑容。
「那行,二嬸你快去吧。」
陳銘咧著嘴蹲在門口,也不進屋了。
要不然呢,等一會二叔喝多了,又哪不對勁,又咣咣給他兩撇子。
他可不挨那個揍,等會父親來了就好了。
陳銘蹲在門檻上,從兜里摸出煙來,點上一根。
那煙抽得慢悠悠的,一口一口地往肚子裡咽。
院子裡靜悄悄的,雞也不叫了,狗也不咬了。
只有屋裡頭二叔還在那咕嚕咕嚕喝酒的聲音。
偶爾還傳來酒桶磕在炕沿上的悶響。
陳銘抬頭看了看天,太陽掛在西邊,把院子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他心裡頭翻來覆去地琢磨,這賭風真是害人不淺啊。
連二叔這麼老實的人都沾上了,這村裡頭得有多少人陷進去了?
那生產隊隊長也跟著耍,這不是監守自盜嗎?
這要是不好好整治整治,這豐收村非得被這幫放賭局的給禍害完了不可。
陳銘越想越氣,那煙抽得一口接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