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那個見利忘義、落井下石的趙二憨,陳銘心裡早就把他徹底拉黑。
當初自己最艱難、最需要貨源的時候,趙二憨二話不說直接斷貨,銷聲匿跡。
幸好自己及時找到了老楊頭這個靠譜實在的供貨商,才沒徹底陷入絕境。
陳銘暗暗打定主意,往後就算趙二憨哭著上門求合作,也絕不心軟。
等他賣不出去貨、走投無路找上門的時候,直接狠狠把他懟回去。
傍晚時分,天色漸暗,陳銘的父母、老丈人丈母娘一眾長輩,先行回了豐收村。
店裡還有一堆收尾活,陳銘跟韓秀梅忙活到天黑,才終於閒下來。
夫妻倆一人抱著一個孩子,收拾妥當,準備連夜回村。
如今陳銘身為豐收村村長,一直狠抓村里風氣整治,不敢長時間離村。
而且白天他去治安所替曹國邦求情的時候,劉隊長特意偷偷叮囑過他。
之前鬧事被拘留的劉國勝,已經刑滿釋放,早早回了豐收村。
劉隊長特意提醒陳銘,劉國勝心胸狹隘、記仇狠毒,讓他務必多加小心。
謹防對方懷恨在心,伺機報復,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當時陳銘聽了只是淡淡一笑,壓根沒放在心上。
他行得正坐得端,身正不怕影子斜,區區一個劉國勝,根本不足為懼。
可他萬萬想不到,此刻的豐收村,早已暗流涌動,危機悄然潛伏。
夜色漆黑,豐收村村西頭,劉國勝的家裡燈火通明,屋內熱氣騰騰。
一張破舊的木頭圓桌旁,圍坐著七八號面色兇悍、流里流氣的漢子。
桌上擺滿家常菜、散裝白酒,一群人推杯換盞,邊喝邊聊,氣氛壓抑陰狠。
剛出獄的劉國勝,頭髮剃得精光,眉眼兇狠,滿臉戾氣,看著愈發陰鷙嚇人。
桌子旁除了他親哥哥劉國成,還有一群平日裡遊手好閒的狐朋狗友。
最關鍵的是,人群里還坐著兩個專門趕來的外人,全是陳銘的死對頭。
一個是七里村的二賴子,一個是鎮上出了名的地痞砍刀哥。
這兩撥臭味相投的人湊到一起,壓根不可能商量什麼好事。
所有人心裡都憋著一股惡氣,通通記恨著陳銘,全都被陳銘斷過財路、丟過臉面。
今晚聚在一起,就是抱團取暖、密謀算計,打算找機會報復陳銘。
一場針對陳銘的陰謀,正在漆黑的夜色里,悄然醞釀,蓄勢待發。
炕桌上擺著四個碟子倆碗,燙了一壺散白干,屋裡的煙味酒味混在一塊兒,嗆鼻子。
坐著的這幾個人是誰呢?
一個尖嘴猴腮,小眼睛滴溜溜亂轉的,就是二賴子!
一個五大三粗,臉上橫肉直顫的,是劉國勝。
挨著他坐的那個精瘦漢子,是他哥劉國成!
還有一個下巴頦上留著一撮胡茬,拿眼珠子四下里瞄人的,就是砍刀哥。
砍刀哥身後還蹲著倆兄弟,悶頭抽菸,一聲不吭。
今兒個這頓酒,是給劉國勝接風洗塵的。
咋回事呢?
前些日子,劉國勝在村里放局耍錢,讓陳銘帶著人給堵了個正著,連人帶局一鍋端了,還給他扔進笆籬子裡關了這幾天,今兒個才剛從裡頭放出來。
他這人打小就好個面子,在村裡頭也是有頭有臉的,再加上自己哥又是生產隊隊長,平時走到哪兒,人家都得高看他一眼。
這一回倒好,當著全村的眼皮子底下讓陳銘給擼進局子裡去了,回來這一路上,後脊樑都發涼,總覺得有人在他背後指指點點的。
這一口氣,他哪兒咽得下去?
只見那劉國勝啊,一把將酒碗摔在桌子上,差點沒把碗給摔碎。
那半碗酒撒了一桌子,順著桌沿兒直往下淌。
然後用手抹了一下下巴子,把留下下巴子的酒水給擦了下去,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揚了揚了,然後塞進了嘴裡。
整那個比出兒,就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他那倆眼珠子通紅,也不知道是酒頂的,還是恨的,臉上那橫肉一顫一顫的,跟活人身上趴了兩條蟲子似的,看得人心頭髮緊。
「行了,國勝兄弟,這也放出來了,憋點氣憋點氣吧,誰讓人家是村長呢?」
這時候啊,旁邊的二賴子撇了撇嘴說道。
他一邊說,一邊拿眼睛的餘光瞟著劉國勝的臉色,那話里話外都帶著刺兒,跟拿小刀刮骨頭似的。
這二賴子呀,之前把砍刀哥整到自己家去放賭,抽了不少油水,十里八村那些好耍錢的主兒,都上他這兒來,一天到晚屋裡烏煙瘴氣的,他躺在炕上光抽水,一個子兒不往外掏,日子過得滋潤著呢。
但是後來呀,被陳銘一鍋給端了。
那天晚上,陳銘領著牛二娃子,還帶上了治安所的人,呼啦一下子堵到門口,屋裡那些人嚇得連褲子都沒提利索,牌桌掀了,錢也收了,局也砸了。
二賴子蹲了幾天笆籬子,出來之後,最近這七里村,家家都開始排斥了。
以前跟他稱兄道弟的那幫人,見了他都繞著走,好像他臉上刻著字似的。
這也就導致之前放賭的全都散了,而他也沒有油水吃到了。
他心裡頭對陳銘的怨念,那就別提了,晚上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那天的場面,越想越窩火。
所以啊,這是在這故意激將呢,在這塊煽風點火,反正他一個人也干不過陳銘。
哪怕是加上砍刀哥,也干不過。
但是現在有劉國成和劉國勝兩兄弟,那就不一樣了。
這哥倆在村裡頭說話好使,劉國成又是生產隊隊長,要人有人,要面子有面子,要是能把這兩尊大佛給拱起來,那收拾陳銘還不是早晚的事?
二賴子心裡頭的小算盤,撥拉得噼啪響。
他這兒正琢磨著呢,那劉國成也接過了話茬,提起了酒杯,喝了一口說道:
「抓賭抓賭,他抓個屁老鴨子呀?」
「還不是想顯露他這個村長與眾不同嗎?」
「就尋思想給老百姓們辦點實事,但關鍵那算實事嗎?」
「老百姓這一年到頭累的跟王八犢子似的,起早貪黑,臉朝黃土背朝天,那臨了手裡有點錢,娛樂一下子,那咋就不正常呢?」
「我看他呀,就是事太多了,你看著,我非得把他這個村長給他擠兌下去。」
劉國成這人,跟他兄弟不是一個脾氣。
他精瘦,心眼多,嘴上能白唬,能鼓動人,辦事愛留三分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