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國輝呀,也一下子就哭出來了,一腔怒火瞬間化成滿心的害怕和委屈,眼淚嘩嘩往下淌。
想起當初,他跟陳銘那是啥關係沒有,就是住在一個村裡頭,而陳銘是上門兒女婿。
一天懶塌塌的,是活都不干,就指望媳婦出去借糧食過日子,家裡日子過得緊巴巴。
而他劉國輝呢?那也是跟陳銘齊頭齊號,在村子裡頭那都讓人當狗屎臭著。
沒有人愛搭理他倆,走在屯子裡,街坊鄰居看見都下意識繞著走。
總之來說呀,倆人的名聲都不咋好,屯子裡誰家嘮閒嗑,提起他倆,全都是搖頭嘆氣。
但是後來,陳銘也不知道咋的了,這人一下就醒悟過來了,知道賺錢了,也知道過日子了,會心疼媳婦了,孝敬老丈人老丈母娘。
關鍵是上山打獵,賺了不少錢。
山裡的路不好走,林子裡面藏著不少兇險,野獸、陡坡、陷坑樣樣都有。
後來把他也帶到山上了,可以說陳銘是他這輩子最大的貴人。
沒有陳銘,也沒有他劉國輝的今天。
陳銘帶著他進山,教他認路,教他下套,教他分辨野獸腳印,一點點帶著他攢家底。
後來又經陳銘的介紹,這不是把他老丈人家的四姑娘,也就是四姐韓秀娟介紹給了劉國輝。
倆人這麼一成,劉國輝現在又是陳銘的四姐夫了。
看到陳銘讓人捅成這樣,那劉國輝心裡頭都在滴血,心口一陣陣抽著疼。
他都恨不能那刀扎在他心窩子上。
他恨不能啊,為啥自己沒出現在陳銘跟前?
要是當時他就在旁邊,說啥也不能讓歹人下手,拼了命也得護住陳銘。
他心裡老自責了,老懊悔了,也特別的憤怒。
疼的他呀,捂著心窩子蹲在那塊直抽抽,哭不出聲來,但是那眼淚珠子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就連以前最看不上陳銘,後來對陳銘改觀的韓秀娟,那此時也是站在手術室的門口,嗷嗷直哭。
「陳銘啊,你個小癟犢子,你不能出事,知道不?你要是出事,俺老妹咋整啊?」
「你說你剛活出個人樣,咋就出這大事啊?」
「你得負責呀!你那倆孩子得養啊!那要是沒爹了可咋整?」
「聽沒聽著四姐招呼啊?聽著四姐招呼啊,你就趕緊醒過來啊,挺過去,以後四姐呀,不罵你了,專門給你做好吃的,你說啥是啥行不?」
「別看咱沒啥血緣關係,但我也把你當親弟弟了,你那是我妹夫,咱都是一家人,缺了誰都不行。」
韓秀娟說到這的時候,那眼淚根本止不住。
張開了嘴,晶瑩的口水拉成長的絲線。
哭的是渾身一抽抽一抽抽的。
身子發軟,要不是旁邊的嬸子伸手扶著,差點直接癱坐在冰涼的水泥地上。
誰來勸,那也都不好使。
也是在這個時候啊,陳建國深深的吸了口氣,剛才這口氣繃住了,差點沒出事。
他歲數大了,經不住這種刺激和驚嚇,腦袋一陣陣發暈,眼前時不時發黑。
「沒事,我真沒事,你們都放心吧,俺家陳銘肯定能挺過去。」
「咱們老陳家沒做過啥孽,老天爺肯定得開眼。」
陳建國說完這句話呀,擦了擦鼻涕和眼淚。
一臉堅定地就走到了手術室的門口啊。
一拳頭咣當一下子就砸牆上了。
粗糙的水泥牆面震得他手骨節生疼,可他心裡頭的疼遠比手上重得多。
「你個王八犢子,你要是出點啥事啊,你瞅著。」
「老子呀,不原諒你。」
「你等你醒過來的啊,你看我揍不揍你。」
陳建國說到這的時候,大傢伙在那塊看吶,都感覺到心疼,都跟著心酸。
就在這時,外面又傳來了一聲哭喊聲。
所有人都回過頭,就看到啊,陳光,也就是陳銘的親大哥,早些年被陳建國家裡給過繼出去。
後來也認親了。
兩家現在都開始走動。
陳光帶著媳婦金春燕一起過來的,倆人一路小跑趕過來,路邊的野草刮破了衣裳邊角,臉上全是塵土。
陳光來到陳建國跟前,拽著陳建國的手。
「爸,我老弟咋的了?你告訴我他咋的了?」
「好端端的,咋出這麼大事啊?」
陳光特別憨厚,憨厚的都有些傻,但是對於親情這方面,沒有任何的缺陷。
就連旁邊的陳銘大嫂金春燕,來的一路啊,哭了一路。
眼淚把胸前的衣襟泡濕一大片,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
這也是後知道消息的。
現在呀,幾乎啊,周圍的屯子、村子啥的都知道這事了,就連鄉長都被驚動了,也就只有陳銘的母親,還有媳婦韓秀梅在家裡頭不知道呢。
因為有李秋鳳在那塊擋著呢,李秋鳳守在陳銘家門口,編著理由穩住家裡兩個女人。
這事必須得捂住了,要不然這娘倆啊,都得嚇出個好歹來,因為這是最親近的人。
「光啊,你咋來了!」
「這事你也聽說了?」
「爸可咋整啊?爸就這你倆兒子呀,一個都不能少啊!少了一個,你爸我就活不下去了。」
「受不了啊。」
當看到自己大兒子的那一刻呀,陳建國再也繃不住了,嗷的一下就哭了出來。
一把就摟住了陳光。
可以說陳建國這輩子淨要強了,為了面子呀,流點血啥的,他都不怕。
什麼吃苦受罪呀、挨餓呀、挨凍啊,那全都挺過來了,這輩子也沒享過啥好日子。
自打兒子現在出息了,也跟著借光享福了。
但是對於他來說,他最扛不住的就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眼下就陳銘這狀況,能不能救回來呀?那真是太玄乎了。
就只能看老天爺開不開眼了。
當看到大兒子的那一瞬間,陳建國繃著的最後的一根筋也徹底松垮下來,抱著大兒子嗷嗷就在那哭,那哭聲在衛生所的走廊裡面傳盪開來。
這上百號老百姓聽到之後,都忍不住跟著擦眼淚。整條走廊靜悄悄的,只剩下斷斷續續壓抑的啜泣聲。
「爸,你別哭了,我老弟肯定沒啥事,他命指定硬。」
「我把我的壽命借他多少年都行。」
「爸,你得保重身體啊,咱們得扛住在這塊給我老弟加油打氣。」
陳光也緊緊地抱著父親,聲音都在顫抖著說道,一下一下輕輕拍著陳建國後背。
就在這時,手術的門終於被推開。
那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這。
陳建國呀更是猛然回過頭,張開嘴巴發不出聲,腿都發軟了。
就好像要面臨審判一樣,面臨死刑一樣。
就怕接下來醫生搖頭或者說出來的話,讓他難以接受。
包括韓金貴啊、羅海英啊,這劉國輝等人呢,也全都圍過來了,沒有人吱聲,全都靜靜地看著那大夫,那眼神當中透露著的那種渴望、緊張,擔心、害怕。
就連大夫都能夠感受得到。
而這個眼下頭髮有些花白的老頭,摘下了那醫用的棉口罩。
所有人都在觀察這老頭臉上所有細微的表情,就怕他的眉毛往下一挑,或者嘆氣啥的動作。
「我……老大夫,老爺子……咋樣了。」
最終啊,還是陳建國,鼓足了所有的勇氣,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才發出輕微的詢問。
直到這時那個老大夫點了點頭,然後臉上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