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趕緊張羅著做飯,一看這飯菜都做好了,這當四姨的韓秀娟就抱著小童童給小童童餵飯。
那孩子還小,不知道家裡出了啥事,吃得還挺香,小嘴兒一抿一抿的,看得人心裡頭又酸又軟。
韓秀梅趕緊把兒子抱進了裡屋,然後啊,也餵了奶,這就著急忙慌地往外跑。
趕緊跟婆婆周慧蘭一起坐上了吉普車,這娘倆啊,走一道哭一道。
周慧蘭哭,韓秀梅也哭,倆人誰也不勸誰,就那麼一道哭。
哭得那開車的同志心裡頭也堵得慌,一腳油門踩到底,恨不得一下子就到。
那心都長草了,恨不得快點飛到鎮衛生所。
吉普車碾著雪,咯吱咯吱地往前跑,車玻璃上全是哈氣,模模糊糊的,外頭的樹一棵一棵往後倒。
娘倆誰也不說話,就聽著車輪子軋雪的動靜。
李隊長和劉隊長也在村子裡頭開始展開調查,地毯式的搜查呀,一點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那現場的血、那腳印、那扔在雪地里的麻袋和大棒子,一樣一樣都叫人給收了起來,編號、拍照、登記,忙活了一大天。
不光治安所的人忙活,村裡頭那些跟陳銘要好的人,也都自發地跟著,滿村子轉悠,打聽誰昨天晚上出過門,誰身上帶著傷,誰說話前言不搭後語。
七里村的、豐收村的,男女老少都驚動了,那消息跟長了翅膀似的,一傳十,十傳百,不到一上午,十里八村全知道了。
因為這一次事太大了,大到啊兩個村子的村民全都跑到治安所那塊給圍起來了。
要為陳銘請命。
要讓治安所給他們村長主持公道。
七里村的、豐收村的,老少爺們烏泱泱站了一院子,誰也不走,就等著治安所給句準話。
有那急性子的,扯著嗓子喊:那幫狗日的玩意兒,抓住就得槍斃!
也有那上了歲數的,攔著勸著,說別添亂,治安所肯定有章程。
還有人不放心,跟著治安所的人屁股後頭,一趟一趟地追問,問得人家嗓子都啞了。
治安所的人也沒招兒,只能一遍一遍地保證:放心,這案子我們一查到底。
這話一說,人群才算是稍稍安穩了點。
可還有那膽小的,私下裡嘀咕:那幫人可都是刀口上舔血的,村長這仇,怕是沒那麼好報啊。
旁邊立馬有人接話:怕啥?天網恢恢,他還能跑到天邊去?
這一個好村長為了辦村裡的事,得罪了人,讓人捅了刀子,差點沒死了。
這種事要是不追究到底,以後誰還能為他們村裡頭做主啊?
另一頭啊,周慧蘭和兒媳婦韓秀梅在吉普車的護送之下,很快就已經來到了鎮衛生所。
當周慧蘭和韓秀梅下了車的時候,差點沒摔掉地上。
這兩條腿都軟了,踩在雪地上跟踩棉花似的。
在門口的羅海英啊,趕緊就跑過來了。
一把就拽住了周慧蘭的手,又把閨女給拽起來。
「親家母啊,別害怕啊,啥事都沒有了,咱陳銘馬上就要醒了。」
「你們過來呀,正好等會進裡邊瞅瞅。」
「可千萬別哭別喊啊,你說出了這麼大的事,要是再把你們兩個給嚇出個好歹,那可咋整啊?」
羅海英趕緊勸著呀。
「沒事,親家母,沒事沒事,我得趕緊進去看一下我兒子。」
周慧蘭吶,臉上露出了堅強,但還是在羅海英的攙扶之下,邁上了台階,走進了走廊。
進了走廊就看到,這家裡的親戚都在呢,就連大兒子陳光都回來了。
自家老頭子陳建國,正蹲在椅子上跟韓金貴在那塊吃飯呢。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是連口飯都沒進呢。
那飯是一口一口往嘴裡扒拉的,跟咽藥似的,眼睛直勾勾的,也不知道嚼沒嚼。
旁邊蹲著的韓金貴,也是一夜沒合眼,眼窩子發青,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兩個人誰也沒心思說話,就那麼悶頭坐著,一個扒飯,一個抽菸。
吃完了飯,這陳建國啊臉色才恢復正常點。
而周慧蘭呢,走到病房門口,現在還不能進去,那眼淚噼里啪啦的,根本忍不住。
她扒著門玻璃,往裡瞅,瞅也瞅不著啥,就瞅見白花花的床單角。
那玻璃上全是哈氣,她用手擦了一遍又一遍,也還是模模糊糊的。
那心裡頭,跟針扎似的,一陣一陣地疼。
至於韓秀梅,就直接蹲在病房門口,用手摸著門。
嘴裡念叨陳銘的名字,一遍一遍的,跟念經似的。
就在這時,周慧蘭轉身啊,就朝著陳建國走去。
這陳建國剛一回頭,周慧蘭上手就是一個大嘴巴子,直接抽了過去。
給陳建國打的呀,差點倒在地,碗都差點沒端住。
「哎呀媽,親家母,你這幹啥呀?咋還動手了呢?」
陳建國也被這一巴掌打的呀,沒有吱聲。
他知道,這一巴掌,該挨。
「你個老王八犢子,昨天晚上出那麼大的事,你咋能瞞著我?你咋能瞞著我這個當媽的啊?」
「你知不知道,我這一惦記了一晚上,一大早上,老李隊長上咱家,我才知道咱兒子出事了。」
「你這是要整死我呀你呀!」
「這多大的事你都敢瞞,是不是?」
周慧蘭開口就訓斥罵了起來。
她這一罵,走廊里的人都安靜了,誰也不敢吱聲。
有那想上來勸的,瞅瞅這架勢,又縮回去了。
而陳建國呀,也沒有再吃飯了,就直接坐在椅子上低著頭,沒有說話。
那飯擱在桌子上,還冒熱氣呢,可誰也沒心思再吃了。
這時候,韓金貴嘆了口氣。
周圍的親戚啥的也都圍了過來。
你一言我一語地在那勸。
「親家母啊,這事啊,你不能賴親家。」
「就昨天晚上那事,你們女人家要是知道了的話,肯定得被嚇壞了。」
「你得尋思,他這個當爹的,昨天晚上一個人他扛了多少啊?」
「眼瞅著自己兒子倒在自己家門口雪坡裡頭,他是連滾帶爬挨家挨戶磕頭去求啊。」
「你尋思尋思吧,他這當爹的得有多難?他一個人扛下了所有啊。」
「還得說是這陳銘沒啥事,他這個當爹的總算是緩過勁來了。要不然你知道不?我們見著他,那整個人都痴傻了,都不知道咋說話了。」
韓金貴也覺得呀,這親家太冤枉了,太委屈了。
他這話說的是句句在理,周慧蘭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旁邊的羅海英也開口說道。
「可不是咋的,親家母,你就尋思尋思,那昨天晚上這事要是告訴你,你不得被嚇迷糊過去啊?」
「到時候是折騰你,還是折騰陳銘啊?這親家這事辦的是對,這才是咱地地道道老爺們能扛事。」
「換俺家韓金貴也得這麼做,肯定得先瞞著我和秀梅。」
「咱這老娘們家家的能擔啥事啊?那要是知道兒子出這麼大事,那肯定得被嚇個好歹呀!」
「現在告訴你,你瞅瞅,你現在還能走著過來呢?」
羅海英也在一旁開口勸說著。
包括陳建軍也走過來了。
「大嫂啊,就昨天晚上那狀況,誰敢告訴你啊?誰敢告訴秀梅啊?」
「真不怪我大哥,你都不知道昨天晚上我看著我大哥時候都啥樣了。」
「那整個人就好像沒骨頭了似的,你扶都扶不住,那不被嚇完了?全靠一口氣撐著,挨家挨戶通知啊。」
「他這個當爹的,啥毛病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