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陳建軍也這麼說了,還真就不是向著他大哥。
這才是一個真真正正當老爺們,一個真真正正當爹的人能做的,能扛的。
周慧蘭被這麼一說呀,也沒有再說話,而是嘆了口氣,一個勁擦著眼。
她心裡頭那點火氣,叫這一句一句的,給澆得差不多了。
她也尋思過來了,這家裡頭,最難的不是她,是老頭子。
一晚上,又當爹又當娘的,這罪遭的,不比誰少。
「你打吧,咋出氣咋打,反正咱兒子醒過來了。」
「要是咱兒子醒不過來呀,我他媽也不活了。」
「我沒出息、沒能力,沒把我兒子救回來。」
「但現在不管咋說,陳銘救回來了。」
陳建國說到這的時候,也擦起了眼淚。
那大老爺們,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看著都讓人心酸。
那眼淚一把一把的,擦也擦不乾淨,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
羅海英在旁邊看著,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也沒再勸。
這時候啊,周慧蘭走到陳建國跟前,伸出手摸了摸陳建國的頭髮,又拍了拍。
「咋的?剛才打你一嘴巴子不服氣是不是?那我就再打你一嘴巴子。」
周慧蘭抬起手,作勢要打。
而陳建國也沒有躲閃,周圍的人想要攔著,卻發現這周慧蘭這一巴掌並沒有打下去。
「你個糟老頭子,剛才我也是一時生氣,打了你一巴掌,你怪不怪我?」
「你要是怪我的話,你就打回來,老夫老妻的,我也不怕那個。」
周慧蘭說到這的時候,坐到了陳建國的身邊。
而陳建國一聽這話,再也繃不住了,那淚水就跟泄了閘的洪水似的,嘩嘩地往外淌往外流啊。
拽著周慧蘭的手啊,就開口喊。
「你知不知道昨天我看著兒子倒在那塊,我那是啥心情?我心都哆嗦了,我差點沒嚇過去。」
「但我知道我要是嚇過去,那就是把我兒子害了。不管說啥,我就是爬著滾著,我也得挨家挨戶通知,得把陳銘給送到衛生所。」
「我就感覺我這魂都不是我自己的了,手腳也不聽使喚,都沒想到能扛到現在。」
陳建國越說哭的越厲害,把這一晚上經受的、承受的,全都說了出來。
他說著說著,肩膀一抖一抖的,跟個孩子似的。
心裡頭也舒服多了。
「建國呀,錯怪你了啊。」
「都是老伴不好,老伴給你賠不是。」
「只要咱兒子醒過來了,比啥都強。你別哭了行不?你一哭我更難受了。」
周慧蘭摟著老伴,就一邊勸說著。
老兩口就那麼依偎著,誰也不說話,就聽著外頭走廊里的腳步聲。
過了好一會兒,周慧蘭才又開口:行了,別哭了,兒子還等著咱呢。
而這時候啊,羅海英也把閨女韓秀梅給拽起來了。
韓秀梅坐在那塊還是忍不住哭。
那眼淚一對一雙地往下掉,擦都擦不乾淨。
「陳銘要是出點啥事,我也不活了。」
韓秀梅一邊擦著眼淚一邊說。
「你這傻孩子,陳銘能出啥事?他福大命大,老天爺都不帶收他的,你就放心吧。」
「別哭了啊,你這一哭,你公公婆婆也受不了。」
「而且呀,還得餵孩子呢,孩子還在家等你呢,知道不?」
這時候羅海英開口勸起了自己姑娘。
大傢伙啊,就在走廊裡面等了得有一個多小時。
一個多小時之後,這大夫進了一趟病房,出來之後,然後就笑呵呵地說。
「只能一個人進去啊,進去看一會就行。」
「別耽擱病人休息。」
「但你們都放心,這刀外傷啊,雖然很嚴重,但是好的也快,醒來的也快。」
「再有個一個多月就能下地了,這半個月呀,現在這塊觀察著,而且這兩天醒過來了,精神狀態恢復的也快,關鍵是這小子體格好。」
「你們自己看看,商量商量誰進去啊。」
大夫說完,轉身就走了。
而這時候大傢伙就開始犯難了,誰都想進去,誰不想進去啊?
都想看看陳銘現在啥樣了。
韓秀梅呀強忍住內心的不舍,然後站起來衝著周慧蘭說了一聲。
「媽,你進去瞅瞅吧。我估計現在陳銘最想見到的就是你了。」
周慧蘭卻搖了搖頭,說了一句。
「啥呀?你是他媳婦,他肯定想見著你啊。」
「媽不跟你搶,反正這小子醒過來,哪天看都一樣。」
你看,這娘倆還在這塊推脫起來了。
周圍的人呢,也都是一陣忍不住笑。
韓金貴就開口說了。
「行了,大夫說一個就一個,那進去倆也沒啥事,你們娘倆啊,也不像俺們這幫老爺們,那吵吵巴火,嗓門大,影響到陳銘。」
「你們娘倆一起進去吧,我估計陳銘現在最想看著的就是你們娘倆。」
「俺和俺親家就不進去了,俺倆這一個當老丈人,一個當親爹的,進去也不知道說啥,就知道在這塊傻笑。」
這時候韓金貴就開口直接做主了。
然後啊,那周慧蘭拽著兒媳婦的手,走到房門跟前,看著周圍沒人看著,然後這才推開門,帶著兒媳婦一起進去。
這一進去啊,這娘倆啊,就忍不住相互擦著眼淚,都不想讓陳銘看到她們娘倆哭,但是忍不住啊。
你看這昨天還好好的人呢,就一晚上,現在躺在病床上,一動動不了,那肚子上繃的繃帶呀,都別提了。
而且還打著水呢。
鼻子上也插著管呢。
那屋裡頭一股子藥味兒,混著血腥氣,聞著就揪心。
那藥瓶子裡的水,一滴一滴的,往下滴,滴答,滴答,聽得人心都跟著一顫一顫的。
窗台上擺著幾個暖水瓶,床頭柜上擱著沒吃完的半碗粥,都涼透了。
好端端的人,你說就變成這樣,這心裡頭受不了啊。
周慧蘭用手推了推兒媳婦,然後自己別過頭去,用手捂著嘴,哭的渾身發顫,一點聲都不想發出來,不能影響到兒。
而韓秀梅也沒好到哪去,那眼淚擦了一遍又一遍。
壓根就哭不干。
等來到病床跟前,韓秀梅就跪在地上,用手摸著陳銘的手,看著陳銘的手啊,這血都已經幹了。
「銘,你知道咱家多少人惦記你不?你嚇死我了,你知道不?」
「我韓秀梅這輩子就活你和孩子,你和孩子誰離開我都不行。」
「我寧可我韓秀梅呀,替你擋這幾刀,我寧可我出點啥事,我也不想讓你出事,你是咱家的主心骨。」
「你趕緊好好的行不行?我求求你了,就哪怕過窮日子我都不怕,我就怕看不著你。」
「你說天天早上我這一睜眼睛就能看著你,多好啊,還指望你給我做好吃的呢。」
「你個敗家老爺們。」
韓秀梅說到這,抱著陳銘的手啊,就趴在病床上,哭的呀,渾身都直顫顫。
這時候啊,終於緩過情緒的周慧蘭也走過來了,拍了拍韓秀梅的肩膀,然後看著自己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