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陳銘也緩緩睜開了雙眼,看到了母親,看到了秀梅,強行擠著臉啊,露出了一點笑容,說不出話。
陳銘他也知道了,知道等自己的傷情好了的時候,當媽的和他這媳婦啊,肯定得跟他算總帳,以後啊,這村長肯定不再讓他幹的了。
陳銘心裡頭啊,也擔心著家裡頭人跟著上火。
尋思等病好了吧,這村長不干就不幹了。
但是還有一口氣,他得解氣。
昨天晚上,捅他刀子的人,化成灰他都記得。
就是劉國勝,這個瘟大災、搗大灶、炫大事的玩意。
他躺在病床上,閉著眼,那一幕一幕的,跟放電影似的,全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他尋思著,那幫人裡頭,有他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可最可恨的,就是那個劉國勝。
那一刀,扎的是他的肚子,疼的卻是這一大家子的心。
他要是能站起來,頭一件事,就是把這口氣出了。
那麻袋扣下來的悶,那棒子砸在身上的疼,那刀子捅進肚子的涼,還有那熱乎乎的血往外淌的滋味,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等自己好了的話,非得把這小子給逮住,先弄他個半死,然後再送治安所,絕對不能輕饒了他。
「明兒啊,你好好躺著歇著啊,我跟秀梅就先出去了,人家大夫說了,不讓你看時間長了。」
「你早點好好休養著啊。」
說完吶,周慧蘭忍不住啊,就把秀梅也一起拽出去了。
然後娘倆一起走出了病房。
接下來的半個月之內,每天都有兩個村不同的村民,那帶著雞蛋、帶著土特產、帶著家裡的營養品,有錢的帶錢,都往這送。
有那上了歲數的老太太,拄著拐棍,走了十幾里地,就為了到病房門口瞅一眼,說句:好村長啊,你可快好起來吧。
也有那放局的,以前叫陳銘抓過、罰過,這回也提著東西來了,進門就低頭,說:村長,以前是我不對,往後我再也不碰那玩意了。
陳銘躺在床上,聽著這些話,心裡頭熱乎乎的。
有一回,一個老漢進屋,啥話也沒說,就鞠了個躬,擱下兩瓶罐頭,轉身就走。
陳銘喊他,他也不回頭,就擺擺手,那背影,一瘸一拐的。
陳銘瞅著,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沒下來。
就這麼說吧,陳銘那病房門口、屋裡頭,那土雞蛋都得有四五十筐。
後來實在是放不下了,給人家老大夫,還有這護士啊、大夫啊,那都沒少送。
那大夫和護士查看陳銘病房的時候啊,那都老上心了。
每天早上查房,頭一個進的就是陳銘那屋。
換藥的護士手都輕了又輕,就怕弄疼了他。
查完房,大夫還特意囑咐幾句,那態度,跟待自己家裡人似的。
倒不是說為了這點土特產啥的,是關鍵吶,他們不敢掉以輕心,但凡出了點問題,他們害怕這幫村民們真找他們算帳。
這半個月以來,陳銘啊養的恢復的也挺好,關鍵是身體壯實。
傷口啊也開始發癢,這是開始長肉了。
不過陳銘還下不了地,但已經能緩緩地坐起來了。
家裡的親戚,那是輪番過來照顧。
韓秀梅呀,沒啥事也會抱著孩子,就在這塊一坐就是一天。
陳銘一看到自己這姑娘兒子呀,那就別提有多開心了,就是跟自己媳婦說話的時候得小心翼翼的,就害怕媳婦哪一句突然提,以後這村長你不能幹了啊。
那他肯定就幹不了了。
所以這兩天陳銘跟媳婦嘮嗑的時候,都會岔開話題,不能提村裡的事。
但一看到自己孩子呀,這陳銘啊,心裡頭就開心就活躍,所以這傷口癒合的就好。
有時候孩子睡著了,他就那麼歪著頭,瞅著孩子的小臉兒,能瞅半天。
韓秀梅笑話他,說你看啥呢,跟瞅不夠似的。
陳銘就說,瞅我兒子,咋瞅都瞅不夠。
至於劉國勝捅了陳銘刀子這件事啊,已經徹底在周圍十里八村全都傳開了。
而且劉國勝這幫人現在已經逃到不知道哪去了,正在搜找他們呢。
有的說跑到鎮上了,說不上在哪躲著眯著呢。
有的說已經跑到山裡頭了。
這劉國輝瘋了一樣帶著狗,還有牛二娃子他們天天在山裡邊轉悠。
他們都尋思了,要是在山裡頭碰到劉國勝,那指定會把他乾死。
不帶留活口的,你就放心吧。
但陳銘提前也跟他們打招呼了,讓他們絕對不能幹傻事啊,真要是碰到人了,抓住了,打個半死,送治安所就完事了。
不能因為這個敗類再把自己葬送了。
但是劉國輝能聽得進去嗎?陳銘跟他是啥關係?
一聽到信說有可能這劉國勝就躲在山裡頭,那劉國輝恨不得半夜都住在山裡頭,四處找,瘋狂找,碰到熊瞎子干熊瞎子,碰到狼就干狼群。
那雪地里,他一走就是一小天,鞋裡灌滿了雪,凍得腳都沒知覺了,也不肯下山。
渴了抓把雪,餓了啃口凍餑餑,眼珠子熬得通紅,跟倆燈籠似的。
說啥也要把劉國勝給逮住。
而且身上也受了不少傷,那傢伙造的跟野人似。
整個人就好像瘋魔了一樣。
他下山的時候,渾身上下沒一塊好地方,棉襖颳得一條一條的,跟破布似的。
韓秀娟給他補衣裳,補了這頭,那頭又破了,氣得直掉眼淚。
可她也知道,攔是攔不住的,除非陳銘發話。
這韓秀娟啊,眼看著自家老爺們要瘋了一樣,就跑到醫院裡頭找陳銘。
陳銘知道這事啊,氣的傷口都疼。
「四姐啊,你這樣,你就說我這塊又傷口加重了,讓劉國輝趕緊回來瞅我一眼。」
「趕緊的,讓他回來,要不然他這樣容易出事。」
隨著陳銘這麼一說呀,韓秀娟知道,這個時候啊,就得陳銘的話好使。
四姐心裡頭清楚,自家那口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陳銘這個兄弟。
陳銘說一句,比她說一百句都管用。
陳銘和劉國輝那是啥交情?那是過命的交情,不是一次兩次過命了。
那陳銘在劉國輝的心裡頭地位,誰都取代不了的。
真把陳銘當親弟弟一樣。
這韓秀娟啊,就衝著陳銘說。
「嗯吶,我這就回去把他拽回來。你都不知道啊,這段時間,他天天瘋了一樣啊,往山里鑽吶,就要找著那劉國勝啊,要把他給剁碎了餵狗。」
「晚上都直說夢話呀。」
「我現在就把他喊回來,就得你治他呀。」
韓秀娟說到這就往外走,而陳銘又招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