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姐,你把牛二娃子還有老六他們全都喊過去,要不然你一個人整不回來他。他要是犯倔,就讓老六和二娃哥他們揍他。」
「就算是捆,也要把他捆到我面前。」
韓秀娟站在門口,聽到這句話點了點頭,這才轉身快步離去。
外頭的風嗚嗚的,卷著雪沫子,直往人臉上撲。
陳銘躺在病床上,瞅著門口,心裡頭那口氣,還憋著呢。
這口氣不出,他這傷,都好不利索。
話說陳銘那頭剛消停點,劉國輝這頭,又快要瘋了。
自打知道陳銘讓人捅了刀子,這劉國輝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他這人,打年輕時候起,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
年輕那會兒,跟陳銘一塊兒上山打獵,闖過狼窩,也鑽過熊洞,倆人那交情,是一刀一槍處出來的。
他這人認死理,誰對他好,他記一輩子,誰捅了他兄弟,他就敢跟誰玩命。
陳銘對他,那是有過命的恩情,他心裡頭,陳銘的話,比聖旨還靈。
所以這一回,陳銘叫人給陰了,那比捅他自個兒還疼。
而此時的劉國輝啊,正牽著兩條狗,在歪脖子山、葫蘆山,還有長嶺山一帶轉悠。
這剛從七里村的安嶺山下來,就直接殺到了豐收村附近的葫蘆山。
鑽進山裡頭就沒出來過。
那兩條狗也是,跟他一條心,鼻子貼著地,這兒聞聞那兒嗅嗅,尾巴夾得緊緊的。
那傢伙一進山裡頭,眼珠子瞪得跟牛眼睛,跟鈴鐺似的。
眼珠子裡面滿是血紅絲。
就好像那老野人似的,牽著兩條狗四處轉悠,滿山的尋,滿山的找,恨不能把整個山翻出來。
那大棉襖颳得一條一條的,鬍子拉碴,頭髮支棱八翹的,臉上黑一道白一道,跟多少天沒洗過似的。
那山裡頭,雪沒膝深,一腳踩下去,拔出來都費勁。
劉國輝走的滿頭大汗,那熱氣從領口子裡往外冒,跟蒸籠似的。
兩條狗在前頭開路,一會兒鑽進樹棵子裡,一會兒又竄出來,汪汪叫兩聲。
劉國輝就停下來,側著耳朵聽,聽半天,沒動靜,又接著走。
那兩條狗也跟著停下來,支棱著耳朵,鼻子在空中嗅來嗅去。
一人兩狗,就那麼在山裡頭,一趟一趟地找。
一天下來,腿肚子都走細了,也不肯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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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啥呢?那肯定是找之前捅過陳銘的劉國勝那幾個人啊。
現在治安所也正在四處搜查呢,滿鎮子翻。
到現在沒有找到人影。
劉國輝呀,現在就想把劉國勝那幾個人全都給找出來,然後把這幾個雜碎剁碎了餵這兩條狗。
他這心思,一想起來,那心口就跟燒著一團火似的,撲騰撲騰的。
夜裡頭他睡不實,翻個身都能夢見陳銘讓人捅刀子的那幕,夢見一回,驚醒一回。
醒過來,那後脊樑全是冷汗,被子都叫汗水溻透了。
他媳婦韓秀娟拿毛巾給他擦背,勸他:「你別這樣,你要是再倒下一個,這個家可咋整。」
他悶著頭不說話,就瞅著房梁,瞅到天亮。
即便在山裡頭碰到了狼,甚至是狼群,劉國輝那也沒有絲毫的害怕,就跟虎了吧唧似的,直接拎著槍就衝進去。
那是以命換傷啊。
就連那狼群都被劉國輝一個人給打散了。
那槍聲在山裡頭一響,回聲盪出去老遠,驚得老鴰撲稜稜地滿天飛。
有幾回,山下屯子裡的人都聽見槍響了,心裡頭都跟著一哆嗦,尋思這劉國輝是真玩命了。
治安所的人也聽說他在山裡找,特意傳話過來,讓他別私自下手,逮著人交上來。
可這話,劉國輝壓根兒就沒往耳朵里進。
他心裡頭就一根筋:「治安所有治安所的法子,我劉國輝有我劉國輝的法子。」
「這山是我的山,這林子是我的林子,只要那幫雜碎還在這山里貓著,我就把他們翻出來。」
「到時候,新帳舊帳,一塊兒跟他們算。」
這還得說他手裡拿的是56式半自動,要不然呢,就算是再虎,命再硬,也得栽裡頭。
即便是如此,他下了山,晚上睡覺做夢想的都是這點事。
一想到陳銘躺在醫院裡頭,差點沒救不過來。
一想到陳銘被人捅了好幾刀子,差點沒嘎了。
那劉國輝心裡的火焰呢,就燃燒起來了。
半夜裡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烙餅似的,烙到天亮。
外頭有一點動靜,他噌一下就坐起來,抄起槍就要往外沖。
他媳婦韓秀娟勸他,說:「陳銘都讓人給救過來了,你消停消停吧。」
他眼珠子一瞪:「救過來是救過來了,這口氣不出,我活著憋屈!」
韓秀娟知道勸不動,半夜起來給他燒水,蒸餑餑,第二天一早,他就揣著乾糧,牽著狗,又進山了。
這天早上,天剛擦亮,劉國輝就出了門。
他媳婦韓秀娟追出來,手裡頭捧著倆熱餑餑,塞進他懷裡。
他也沒吭聲,揣上餑餑,牽上狗,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那背影,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又倔又孤。
這一走,又是一天一夜沒個信兒。
韓秀娟在家裡頭,心就跟油煎似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她心裡頭明鏡似的,這劉國輝,是把陳銘的事,當成自己的事了。
韓秀娟站在門口,瞅著那背影,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她抹了把眼淚,轉身進了屋,給陳銘那頭的親戚捎了個話。
沒兩天,這話就傳到了陳銘耳朵里。
陳銘躺在病床上,一聽這話,那傷口都跟著疼。
此時牛二娃子,還有龐顯達、張老三他們三個,已經帶著狗也上山,四處尋找劉國輝。
這是韓秀娟找來的,說是陳銘讓他們不論如何也得把劉國輝帶到衛生所那邊。
陳銘有幾句話要跟劉國輝說。
牛二娃子他們也知道,現在呀,這劉國輝就跟瘋了似的,四處在尋找劉國勝。
甚至路過劉國成家門口的時候,先罵幾句。
如果劉國成敢吱聲,敢探出腦袋,這傢伙直接衝進院子。
醬缸也給砸了,雞窩也給掏了。
豬圈都給拆了,差點沒把人家房子給點著,這還得說村裡頭人給攔住了。
他們也擔心劉國輝在山裡頭出點啥事,所以呀,開始滿山轉悠尋找。
那狗在前面拽著繩子,鼻子貼著地皮,一路聞一路找。
牛二娃子一邊走一邊念叨:「可別出啥事啊,可別出啥事啊。」
龐顯達跟在後頭,接了一句:「他出不了事,他那命,比熊瞎子都硬。」
張老三說:「話是這麼說,可這山裡頭,啥玩意兒都有,萬一呢?」
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裡頭都懸著。
龐顯達和張老三,一個提著刀,一個拎著棒子,走得滿頭大汗。
三個人三條狗,走走停停,喊一嗓子,聽一聽,就盼著能有個回音。
喊了半天,嗓子都啞了,還是牛二娃子眼尖,老遠瞅見一棵歪脖老樹底下,躺著個人影。
在山裡頭找了一圈,總算是發現了劉國輝這小子。
這小子居然困得在一根樹底下躺著睡著了。
關鍵是這樹根底下,有一個老大的地洞子了,這地洞裡面探出了一顆大腦袋。
張開的血盆大口已經靠近了劉國輝。
那大腦袋上,兩隻小眼睛,冒著凶光,正是山裡的老黑瞎子。
還得說牛二娃子他們來的急呀。
劉國輝那是真困急眼了,要不然也不能在山裡頭睡著。
牛二娃子扒拉開樹棵子,一瞅那睡姿,又是好氣又是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