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都勸她回家等著，她也不聽，就一句話：「我這心裡頭，擱不下。」
總算是看到自家老爺們下山了，那韓秀娟啊鬆了口氣，懸著的心也就放了下來。
劉國輝走過去啊，用雙手一下子就捂住了韓秀娟的臉來回擠壓著，關鍵是韓秀娟那臉盤子也大。
「你幹啥玩意？癟犢子，你瘋了？」
「給我撒手！」
韓秀娟嘴上這麼說著，眼淚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媳婦啊，對不起，這段日子讓你操心了。」
「是我不懂事，我不是人。」
劉國輝當面給媳婦認錯。
「哎呀，別整那些沒用的了，陳銘在衛生所等著你呢。」
「你這不也是想給陳銘出口惡氣嗎？這才是咱家老爺們呢。」
「你要是沒有這一出啊，其實啊，我心裡頭反而會寒心。」
「那陳銘是咱妹夫，咱不幫出氣誰幫出氣啊？你心裡頭惦記，那說明你是講義氣，是個老爺們。」
「行了行了，這兩天就當我白操心了唄。」
「趕緊的去吧，我估計你到那塊啊，陳銘還得罵你一通！」
這麼說著，劉國輝就跟著媳婦，還有牛二娃子他們幾個一起出發了，去了鎮上，來到了衛生所，那已經是半個多小時之後的事了。
到了衛生所門口，劉國輝反倒有點打怵了，站在門口直搓手。
韓秀娟推了他一把：「進去啊，愣著幹啥？」
劉國輝這才硬著頭皮，推門進了病房。
他這一進去，屋裡的藥味兒，直往鼻子裡鑽。
他瞅著陳銘那瘦了一圈的臉，心裡頭那滋味，別提了。
衛生所的病房裡頭，就只有陳銘坐在那塊，靠在牆上。
其他人啊，全都出去了。
屋裡頭就剩他們哥倆，藥味兒混著窗外的涼氣。
劉國輝一進門，先愣了一下，瞅著陳銘那慘白的小臉兒，鼻子一酸，差點沒繃住。
他趕緊別過頭去，假裝看窗戶。
陳銘瞅他那熊樣，心裡頭又氣又暖。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著臉：「你還知道來啊？」
陳銘啊挪動了一下腳，朝著劉國輝的屁股踹了一下子，但是沒啥勁。
因為這個時候，陳銘能動彈一下都算不錯了。
「你可別亂動了，等你好點你咋打我都行啊！」
「別把你踹疼了就行。」
劉國輝撓了撓臉說。
「行了，你別跟我叭叭，沒用。這兩天你幹啥事，我四姐都說了。」
「你個癟犢子玩意，淨整那沒用的，你咋的也得等我好過來的呀。」
「你沒啥事往山里鑽啥呀，這山裡頭是有你家親戚啊！」
「那劉國勝還能跑到山裡頭躲著去？早就已經跑沒影了，屁老鴨子的了。」
「不過你放心，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遲早得回來。」
「這口氣啊，我也咽不下，到時候要出氣也得帶上我。」
「給我記住了啊，以後聽我四姐的，別搖哪亂逛，那幫人陰損著呢。」
陳銘這麼一說，那劉國輝一個勁兒地點頭。
陳銘說著說著，咳嗽了兩聲，那傷口震得生疼。
他皺著眉頭，壓著嗓子說：「我這傷，養好了還得抓賭呢，你可別讓我在醫院裡多躺幾天。」
劉國輝一聽這話，趕緊擺手：「別別別，我這就消停，這就消停。」
陳銘這才緩了口氣，瞅著他那一身狼狽相，又氣又笑：「你這熊樣，比山上的野豬還埋汰。」
劉國輝低頭瞅瞅自己那身衣裳，也忍不住笑了。
笑完了，他又正色道：「哥，你放心，那劉國勝，跑不了。」
陳銘點點頭：「我知道。就是你別犯虎，逮著人，送治安所，聽見沒？」
劉國輝拍著胸脯：「聽見了，聽見了。」
陳銘又說：「四姐也不容易，家裡家外，都她一個人操持，你倒好，一進山就好幾天，連個信兒都沒有。」
劉國輝撓撓頭：「我這不是……不是惦記你嘛。」
陳銘瞪了他一眼：「惦記我，就好好活著，別讓我在病床上還操心你。」
劉國輝嘿嘿一笑：「行，聽你的，往後我不進山了。」
這一下子，陳銘也就算是放心了。
而此時啊，就是這葫蘆山的山拐角的位置，劉國勝蓬頭垢發，也不知道多少天沒洗臉了，造的跟泥猴子似的，身上的衣服都被刮爛了。
東躲西藏，滿臉都是慌張，跟野人沒啥區別。
而且他身後還有二賴子，砍刀哥，還有其他幾個混子兄弟，也都造的不像人樣。
好像餓的都直抽抽了。
那幾個人，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窩子都塌下去了，嘴唇乾裂得起了白皮。
那山洞子裡，又潮又冷，地上鋪著一層乾草，也擋不住那寒氣往骨頭縫裡鑽。
幾個人擠在一塊堆兒，靠著體溫取暖，你貼著我，我貼著你，跟一窩豬崽子似的。
餓了，就啃兩口凍餑餑，就著雪水往下咽。
渴了，就捧一把雪，塞進嘴裡，嘎嘣嘎嘣嚼。
那滋味，比蹲笆籬子還難受。
最鬧心的，是心裡頭那根弦，一天到晚繃得緊緊的。
一有風吹草動，幾個人就跟耗子似的，縮成一團，大氣都不敢出。
那林子裡頭，鳥叫一聲，他們都能嚇一哆嗦。
有幾個心裡頭早就悔青了腸子，可嘴上誰也不敢說，怕劉國勝急眼。
那瘦猴似的混子，就小聲嘟囔過一回：「早知道陳銘這麼硬，當初說啥也不跟著湊這個熱鬧。」
話沒說完，就叫劉國勝瞪了一眼，趕緊把後半截話咽回肚子裡去了。
他們幾個人呢，從一個山洞子裡面鑽出來，然後嗷嗷就往出跑。
跑了得有一里多地，來到半截腰上。
幾個人全都用雙手拄著膝蓋，蹲在那塊大口喘息粗氣。
那哈氣一口接一口的，跟拉風箱似的。
「不跑了不跑了，我去自首了。」
「反正人不是我捅的，頂多關我個一段時間我就出來了，我可不遭這罪。」
「昨天晚上差點沒讓熊瞎子給掏了，小命差點沒了。」
「今一天大早上又碰著狼群，奶奶個哨子的，我這輩子也沒遭過這麼大罪啊，我圖啥呀？」
這時候，砍刀哥罵罵咧咧說道。
「那可不，這昨天晚上給我嚇完完的了。」
「那老大熊腦袋瓜子往裡一伸，我這尿差點沒尿褲兜子裡頭。」
「關鍵是我也沒犯啥事啊，頂多也就算是個同謀唄，但是我沒動手扎人呢。」
這時候二賴子也犯賴了。
躲在山裡頭有一段時間了，這得說是家裡頭媳婦啥的，偷摸摸給送山里送飯。
要不然他們幾個在山裡頭，那早都餓死個屁的。
即便是這樣，晚上啊都不敢全閉眼睛，得留兩個人站崗，要不然呢，他們幾個早就被這山裡頭野獸給造了。
左邊是狼，山裡有虎，還有那熊瞎子四處杵。
那野獸太泛濫了，這葫蘆山上。
碰到野豬，他們幾個都得是一大劫。
關鍵是沒有必要啊，捅人的又不是他們。
劉國勝聽到這句話，狠狠地看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