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七,平時不咋吱聲,可一張嘴,那就是往人心窩子上捅。
他早就瞅這錢二毛不順眼了。
他們倆這剛說完呢,那錢二毛的臉色就變了。
那臉上的肉,先是僵了一下,接著就沉下來了。
剛才還笑呵呵地顯擺呢,這會兒眼珠子都立起來了。
「不是,你們這是啥意思呀?上俺家來作來鬧來了,是吧?」
「不是我說,陳銘啊,這得說是看你是村長,過去咱們之間關係也還不錯,至少也沒啥仇,我沒有必要跟你吵吵這事兒。」
「我可是聽說了,你剛受完傷,這剛剛好,做人別那麼脾氣硬,太剛硬得罪人。」
「要不然你這傷剛好,回頭再讓人給捅了。」
錢二毛說話就開始不好聽了,而且呀,還帶點威脅的味道呢。
這話說的,就跟拿刀比劃似的。
陳銘聽了,反倒笑了,心裡頭尋思,這錢二毛,還真是跟他哥一個德行。
老六這暴脾氣,一聽這話,上去一把就薅住錢二毛的衣領子。
那一下子,把錢二毛拽得往前一栽歪,棉襖領子都勒緊了。
屋裡的孩子嚇了一大跳,哇的一聲就要哭。
甩手就要給一嘴巴子,卻被陳銘給拽住了。
「行了,六哥,別動手打人。」
「咱們有理,是來要錢的,不是來幹仗的。」
陳銘把老六給攔下來了。
老六那口氣,堵在嗓子眼裡,喘了半天才勻過來。
那拳頭攥得嘎巴嘎巴響,可愣是沒掄出去。
他也是知道陳銘的性子,說不讓動手,那就真不能動手。
可那手,還是指著錢二毛,半天沒放下來。
那架勢,大有一言不合,就要上去再薅一把的意思。
老六用手指著錢二毛的鼻子就罵了起來。
老六這手,指著人鼻子的時候,從來不帶顫的。
他這人,認死理,認準了你是賴帳的,那就沒個好臉。
「你奶奶個哨子的,慣你臭毛病。」
「我告訴你啊,這也就是陳銘不跟你一般見識,你在那塊嚇唬誰呢?」
「就之前陰陳銘那伙人,他們敢露面嗎?明刀明槍的干,他們敢嗎?有那個膽嗎?有那實力嗎?」
「屎都給他打出來。」
「這傢伙的,你還在這塊連唬帶蒙呢,我告訴你,錢二毛,你也不用再給這塊跟陳銘比比劃劃,你要有那本事,你家那個廚房裡邊有菜刀,你來照我腦袋瓜上砍,我老六今天要是眨個眼睛,我都不是東北老爺們。」
老六拍著胸脯子說道。
這話說的,那叫一個硬氣,屋裡頭都跟著靜了靜。
錢二毛被將了這一軍,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
他張了張嘴,想找補兩句,可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出啥詞兒來。
「你本來也不是東北老爺們啊,你不是後來的嗎?你也不是東北這邊的呀。」
「在這塊裝啥大尾巴狼啊?」
「咋的呀?你們這一大幫子人,連帶村長和生產隊隊長,上俺家來欺負我來了?來作來撒野來了!」
「我告訴你啊,我錢二毛不怕那個,不好使。」
「說我欠錢,把證據拍在這塊,要不然都給我滾犢子。」
這時候錢二毛,扯著嗓門就罵了起來。
那嗓門大的,院子裡的狗都跟著叫喚起來。
兩口子一個在屋裡頭,一個在屋門口,倒像是在唱一出雙簧。
這老錢家,還真是把錢看得比命都重。
直接擺出了那副無賴的樣。
就好像誰真的把他給欺負壞了似的。
陳銘一看這架勢,知道這小子就算是把證據擺在他面前,他也肯定會賴帳,說手裡沒錢。
反正就是不想給。
陳銘想了想,看著老六他們都已經要發火,然後就揮了揮手。
他知道,再這麼嗆下去,今兒個這錢一分也要不出來。
得換個法子,拿證據說話,讓他自己把嘴閉上。
「這樣啊,二毛哥,你也不用吵吵。」
「這欠的錢都是有證據的,我不可能憑空捏造,然後來找你要。」
「等會我就把我五姨夫喊過來,把字據啥的都帶過來,當時蓋房子你們欠的錢,那都有字據的,白紙黑字,對吧?」
「但話說回來了,如果字據往這一擺,你這錢是不是能痛快的給?」
聽到陳銘這番話,那錢二毛猶豫了半天。
那半天,屋裡頭誰都不說話,就聽著掛鍾滴答滴答地響。
他眼珠子轉了轉,尋思著要是賴不過去,該咋往回找補。
可這帳,白紙黑字的,能找補回來個啥?
就是這麼猶豫,陳銘完全可以確定,這錢二毛就是想賴帳了,那都不用想了。
證據擺在他面前,他也在說沒錢。
所以接下來他說的話,那肯定都是放屁的。
「行啊,你把證據擺過來吧,我指定掏錢。」
這話說的,斬釘截鐵的,好像他真占著理似的。
「沒有證據啊,誰都不好使。還說我欠錢,我還說你們欠我錢呢。」
錢二毛啊,一揮手說道。
那話說的,跟潑皮無賴似的,把無賴當有理。
就連錢二毛的媳婦也站了出來,從炕上下來,下到地上,穿上了鞋。
那媳婦一叉腰,胖身子往那一橫,跟堵牆似的。
兩個孩子還坐在炕上,瞪著眼睛瞅著,也不哭了。
那媳婦還在那兒嚷:「村長就能欺負人咋的?村長也得講理!」
「幹啥呀?村長啊,你們這是幹啥玩意啊?」
「站門口來欺負人啊。」
「村長咋的了?生產隊隊長咋的了,你們要這樣的話,我就告到鄉里去了啊。」
「真當俺們老錢家誰都能欺負呢!」
你看吧,這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老六氣得直咬牙,手都攥成拳頭了。
也就是陳銘壓著,要不然這一屋子,早打起來了。
陳銘也是壓著火呢。
他是村長,不能先動手,更不能讓人抓住把柄。
可這心裡的火,那是實實在在的。
這兩個人要是不對勁啊,那不能鑽一個被窩。
這一個被窩也睡不出兩種人來。
就這兩口子這個德行啊,別說陳銘心裡頭也窩火,老六老七老九他們,那都快炸了。
「行啊,二毛嫂子,你也別吵吵了。」
陳銘這話說的,不緊不慢的。
那媳婦聽了,反倒更來勁了,嗓門又拔高了一截。
「等一會,我們帶證據過來。」
陳銘說著,也不等那媳婦再搭茬,抬腿就往外走。
說完,陳銘轉身就帶著老六、老七、老九他們朝著外邊走。
然後啊,陳銘要走之前,忽然停下腳步。
「六哥,還有七哥,你們倆在這塊蹲著,別讓他們兩口子走了啊。他們兩個不在家,把我五姨夫叫過來,不又撲空了嗎?」
「這兩口子眼瞅就是想賴帳。」
「我估計咱們前腳一走,他們就得出去串門子,說不上上去哪了。」
陳銘這麼一說,老六和老七全都點了點頭,然後倆人啊,全都躲到旁邊的苞米垛。
那苞米垛是秋天剩下的,外頭糊著一層雪,人往裡頭一鑽,不仔細瞅還真看不出來。
倆人縮在苞米垛後頭,連個大氣都不敢出。
就等著看錢二毛家大門裡頭,到底能出來個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