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金貴見陳銘回來，這才把菸袋從嘴上拿下來。
「銘哥，正好你趕緊回來了，這兩口子說找你有事。」
「你快點給他們招呼屋裡頭，別在外邊冷著了，我咋招呼也不進屋啊。」
韓金貴並不知道眼前的趙二憨和他媳婦是幹啥的，以為就是村子裡村子外，反正十里八村的吧，沒準是來找陳銘辦事的。
韓金貴人厚道，見誰都客氣。
他哪知道這裡頭的彎彎繞。
並不知道這趙二憨當初落井下石，直接斷了羊肉館的貨，然後轉手啊，就把這羊蠍子啥的都賣給宋老闆。
因為趙二憨媳婦啊，是宋老闆家的親戚。
一看到陳銘回來了，那趙二憨和宋慧娟兩口子趕緊就迎了過來，那臉上就帶著心虛的笑。
那笑比哭還難看。
趙二憨搓著手，哈著腰，那副嘴臉，跟當初送貨到宋老闆那兒的時候，判若兩人。
帶著討好的笑。
趙二憨這兩口子，平日裡走路都帶風。
今兒個在陳銘家門口，卻跟做錯事的孩子似的。
「爸，你進屋吧，沒事，我跟他倆嘮兩句。」
陳銘招了招手，這韓金貴才點頭，轉身進了屋。
陳銘這才轉過身，盯著趙二憨兩口子。
那眼神，讓趙二憨心裡直發毛。
「哎呀媽呀，陳村長啊，俺們去羊肉館找你沒找著啊，還讓你大姐和大姐夫拎著擀麵杖給攆出來了。」
趙二憨這話說得，那叫一個委屈。
可陳銘心裡頭清楚，他大姐和大姐夫為啥攆他。
「總算是打聽到你住哪了，上了你爸媽家也沒找著你人影，這就趕緊上你老丈人家來了。」
「陳村長啊，你得救救我呀！我那壓了得有四五百斤羊蠍子的貨呀！我現在賣不出去，鎮上就只有你家羊肉館生意好，別人家飯館吃不下。」
趙二憨這嗓門，帶著哭腔。
這四五百斤羊蠍子，真把他壓垮了。
「這得虧是冬天，沒有爛，要不然咋整啊？這得賠的褲兜子都進去了。」
趙二憨上來呀就拽住陳銘的手，說啥都不撒開。
趙二憨那手，冰涼，凍得通紅。
那是真急了，不然他一個殺豬的，能放下身段來求？
「陳村長，我知道之前俺們兩口子辦的挺王八犢子的事，你別跟俺倆一般見識啊。」
「我知道你大仁大義，要不然你也不能當上村長啊，這生意也乾的那麼大。」
「俺家這小本買賣，俺家老爺們就是個屠夫，這一年到頭也想賺點錢，但是錢全壓到那羊蠍子裡邊了，這玩意壓根就不值錢吶。」
「你要是再不收的話，那四五百斤羊蠍子都得爛雞窖裡頭，俺們兩口子欠一屁眼子帳，人家都來要來了，真扛不住了。」
這宋慧娟啊，也是用一臉哀求的樣子啊，衝著陳銘說道。
宋慧娟平日裡也是個厲害角色，今兒個也軟了。
兩口子這架勢，倒真是走投無路了。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陳銘啊，就看著這兩口子在自己面前裝可憐。
他心裡頭冷笑，臉上卻沒露出來。
當初斷貨那會兒，這兩口子可沒這麼可憐。
他是心軟沒錯。
陳銘這輩子，見不得人難。
可這心軟，也得分人。
但是得分對誰呀？
對待那不值得同情的人，他下手那也是哐哐揍啊。
陳銘這人，講究的是恩仇分明。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你坑我一回，那咱就把帳算明白。
所以眼下這羊蠍子，他不能看著爛了，那是敗家，這年頭不能敗家。
四五百斤羊蠍子，那可不是小數目。
真爛在冷窖裡頭，趙二憨這一家，非得脫層皮。
但是他也不能讓對方再占你便宜，反而啊，他得趁機占個便宜。
價錢上，他得壓一壓。
這不是黑心，是讓這兩口子長長記性。
誰讓當初這兩口子落井下石呢？這都是報應。
陳銘心裡頭已經盤算好了，這貨他收。
但怎麼收，啥價收，那可得由他說了算。
「趙二憨、宋慧娟，你們兩口子也不用在這塊跟我裝可憐。」
「當初斷我羊肉館貨的時候，你們兩個可不是這種嘴臉。」
「耽擱我生意不說，你們倆做人的人品，差點意思！」
「但也別說我不給你們留活路，你那三四百斤的羊蠍子，我可以給你收了，但得看新不新鮮。」
「而且這價格上，肯定不再像以前似的了，你要願意賣，3 毛錢一斤，我現在都給你要了，你要是覺得價格合不上，那你就找別人家，吃冰棍拉冰棍沒話。」
陳銘完全沒有必要跟這兩口子客氣。
陳銘靠在門框上，兩手往袖筒里一抄，那眼神跟看兩條喪家犬似的。
這兩口子當初斷貨的時候，可是連個招呼都沒打。
早先就已經撕破臉皮了，關鍵是這兩口子挺不要個臉的。
他今兒個肯開門見這兩口子，已經是看在那四五百斤羊蠍子真要爛了的份上。
這年頭，肉金貴，真敗家，老天爺都不答應。
當初雙方都已經定好了價，而且啊，當時陳銘覺得趙二憨這人也還不錯。
所以就打算長期收對方的貨，畢竟這羊蠍子、羊下水在鎮上根本不流通。
那年頭，誰不想吃口肉啊？
倒是這些東西啊，的確能夠解饞。可關鍵是羊蠍子和羊下水這玩意，你做不好它太膻，一般人吃不了，它不像是豬下水。
所以鎮上的飯店處理不好的話，沒人收。
有幾家館子試著做過，端上來一屋子膻味，客人吃一口就放下筷子了。
到最後，那羊蠍子都是論盆往外倒。
誰也沒這個把握。
唯獨陳銘家這個羊肉館開起來之後，把這羊蠍子和羊下水反而做成了熱門菜。
陳銘那配方，是拿老楊家傳的方子改的，八角、桂皮、香葉，再壓一把干辣椒。
先焯水去血沫，再下老湯慢燉，那膻氣一絲都留不下。
關鍵是他這配方處理完之後，不僅沒有膻味，反而提香了。
這就是羊肉館火爆的原因，價格便宜公道、經濟實惠，關鍵是量還大。
鎮上人都說，老陳家那羊肉館，一碗羊蠍子端上來，骨頭比肉還香。
到了飯點，那門口停的自行車，能從街頭排到街尾。
最最重要的就是味道好。
聽到陳銘的這一番話，兩口子臉色呀，全都唰的一下子。
宋慧娟那張臉，跟那凍梨似的，白一陣紅一陣。
趙二憨嘴唇動了動，沒敢把那句話頂回去。
本來他們尋思這一次來求陳銘，就是想要原價繼續賣給他。
不管咋的，先把眼下這問題給解決了。這好幾百斤的羊蠍子壓在手裡爛了，那可就徹底廢了，得賠老多錢了。
當初弄這批羊蠍子和羊下水投進去的錢就得二百五六十塊。
二百五六十塊，在那年頭，夠普通人家過兩個年了。
趙二憨這是把家底都壓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