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也是高價收的,就是因為有宋老闆托底。
但是現在沒人托底了,一下子回到正常價格。
當初宋老闆之所以把價格抬得這麼高,就是想斷陳銘的貨。
那會兒宋老闆給出的價,比市場價高出一大截。
趙二憨還以為撿著便宜了,樂得合不攏嘴。
可是現在宋老闆因為犯事進去了。
他們的貨自然也就沒有人收了。
兩口子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急得不行,卻也沒招。
宋慧娟那手,一個勁地絞著圍裙角。
趙二憨那張臉,青一陣白一陣,跟開染坊似的。
人家陳銘把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再多說一句廢話,估計就得被人攆走了。
「就這麼地吧,大兄弟,這個虧,是我活該吃!」
「要不是以前我貪心吶,也不能落得今天這般下場。」
「我知道現在有老楊頭那塊供你貨,你不缺,他的貨比我這好多了。」
「但我就是想尋思求求你,這一次,你幫我收了羊蠍子,我寧可虧這個錢了,也長這個教訓了,以後我要是再剁點羊蠍子啥的,你能不能正常價格收啊?」
這時候趙二憨還在尋思著後續還想跟陳銘合作呢。
趙二憨這人,殺豬出身,心眼活泛,可就是活泛過了頭。
他心裡打的算盤,陳銘一眼就看穿了。
只要跟陳銘合作下去,這一次虧的錢慢慢也能賺回來。
陳銘聽到這話,頓時冷冷一笑。
那笑裡頭沒一點溫度。
陳銘心裡頭跟明鏡似的,趙二憨這是想把這次虧的,往後從他身上再賺回去。
「啥叫正常價格啊?在別人那塊,6 毛錢一斤收就是正常價格。」
「在你這塊,頂多給你 0.45,你要是賣,我就收,你不賣,那就拉倒。」
陳銘也不是徹底把路給堵死了,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他是懂得這個道理的,而趙二憨不知道這個道理,所以他承受了今天的苦果。
做生意嘛,誰都有走窄了的時候。
今兒個陳銘給這 0.45,明兒個趙二憨要是真改了,還能接著合作。
但要是還想耍花樣,那就別怪他翻臉。
0.45 元的價格,按道理來說就是正常的。即便是這樣,這趙二憨還是有的賺,只不過這利潤太薄而已,就看他願不願意賺這個錢,願不願意出這個力。
願不願意折騰!
因為趙二憨本身就是干屠夫這活的,一隻羊下來的話,他本身就已經賺錢了。羊蠍子其實當時沒人收的時候,基本上就是能多便宜就多便宜處理。
反正羊肉都已經賺了錢,羊蠍子這邊也虧不著。
只要能賣了,那都是額外的收入。
陳銘給這 0.45 元已經是天價了。
擱平時,這價收羊蠍子,趙二憨做夢都能笑醒。
也就是當初宋老闆抬價那陣,他才見過比這高的數。
已經是他很仁慈了。
所以趙二憨一聽到這話呀,雖然有些失落,但還是很滿足了。
他心裡頭那本帳,噼里啪啦一算,這價雖然薄,可總比爛在冷窖裡頭強。
人就是這樣,人教人不會,事教人一次就會。
「那就這樣吧,不管咋說,大兄弟,這次都是我的錯。」
「以後啊,我也不說那些敞亮話,咱就事上看,就實實在在的。」
「那我就不打擾你了,俺們倆先回去了,這點東西是給你買的,你不管咋的,先收下。」
「然後我這羊蠍子和羊下水,下午就給你送去羊肉館,你看行不?只要不新鮮的,你們直接扔了餵狗都行。」
趙二憨開口說道,並把一袋子國光蘋果遞了過來。
那袋子是化肥袋子改的,上頭還印著尿素的字。
國光蘋果在那年頭,是走親戚最拿得出手的東西。
「這蘋果呀,你拿回家吃去吧,俺家不差這玩意。」
「下午就去送吧,到那塊,見著我大姐夫和我大姐,就說是我說的,同意收了,0.45 元。」
陳銘揮了揮手。
那蘋果,陳銘瞅都沒多瞅一眼。
他不缺這口吃的,也不占這個便宜。
趙二憨吶,這才嘆了口氣,拎著那點蘋果跟陳銘打了聲招呼,帶著宋慧娟朝著外面走去。
趙二憨那一聲嘆,是真嘆到心坎里了。
這趟上門,他本來以為要原價出貨,結果被壓了價,還得賠著笑。
可這就是世道,誰讓他當初走錯了棋。
走出了院子,陳銘就聽到那趙二憨正衝著他媳婦罵呢。
那嗓門不小,陳銘站在院門口都聽得真真兒的。
他也沒攔著,就讓這趙二憨罵個痛快。
「你個敗家老娘們,你瞅你那個缺大德、做大損的哥辦的都是啥事啊?還往人家肉裡邊下藥。」
「我跟你說,這都喪良心,活該他被關進去,這輩子別出來得了,省得禍害人。」
「你也是,頭髮長見識短,我咋就娶了你這麼個瞎眼的老娘們,還你哥靠譜,這回靠不靠譜了?」
「我告訴你啊,從今往後咱家的事,特別是生意上的事我說了算,你再敢逼逼賴賴一句話,我直接跟你離婚。」
趙二憨氣頭上也算是徹底硬氣了,而他媳婦啊,愣是聲都不敢吭啊,就只能跟在自家老爺們屁股後頭走。
宋慧娟低著頭,兩隻手揣在袖子裡頭,連肩膀都縮起來了。
這兩口子在家誰說了算,今兒個算是見了分曉。
陳銘看到之後笑了笑,轉身啊就進了屋。
這聲笑,不是嘲笑,是覺著這趙二憨,總算還有點人樣。
狗改不了吃屎,可今兒個這頓罵,說明他良心還沒全叫狗吃了。
這到了晚上啊,家家戶戶的煙筒都冒著煙,這房子上都蓋著一層白雪,村子裡的土路上啊,也都被覆蓋成了白雪。但是也都被村民們從中間給推開,方便人走道。
那煙筒冒出來的白煙,被風一吹,跟給村子罩了層輕紗似的。
推開的雪路兩邊,雪牆齊膝蓋高,走在裡頭跟走胡同似的。
兩邊堆著大雪呀,這村裡的孩子可就有的玩了,帶著家裡的狗挖雪洞、堆雪人。
還有在家門口潑上一盆水,帶點坡,弄個木頭爬犁,順著往下滑,那玩的是不亦樂乎。
那潑出去的水,一宿就凍成冰道。
小孩子坐著爬犁從上頭出溜下來,驚叫聲能傳出半條街。
可以說整個七里村有三條街,每一條街上都得住個百八十戶的。
而同樣,到了傍晚的時候,這家家戶戶的孩子也都帶著自家的玩具,像是抽冰猴、打冰尜,打出溜滑。
反正冬天一到了這個時候啊,這孩子們吃完了飯都在大道上玩呢,一眼看上去,到處都是孩子的身影和歡呼聲。
抽冰猴的鞭子甩得啪啪響,那冰猴在雪地上轉得跟陀螺似的。
打出溜滑的,一個接一個,摔了也不哭,爬起來接著來。
無論是男孩女孩,都老淘氣了。
那鼻涕流出來,用袖子一抹,接著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