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
執事堂,紀坤的住處。
燭火映著他那張蒼白如紙的臉。
他躺在床上,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隱隱有血色滲出。
自從那夜丹峰失手,他不僅被柳玲瓏布下的陣法所傷。
逃竄時還莫名其妙遭遇襲擊,差點丟了性命。
若非師父高義及時趕到,耗費真元為他續命,他早已是一具屍體。
「咳、咳咳…」
紀坤咳了幾聲,牽動了癒合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洛凡!
都是因為那個廢物!
若不是他,自己怎麼會落到這般田地?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沉穩,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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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坤心頭一緊,連忙掙扎著想要起身。
房門被推開,那道魁梧的身影走了進來。
「師父!」
紀坤想要下床行禮,卻被高義抬手制止。
「躺著吧。」
高義走到床邊,目光落在紀坤胸前的繃帶上,眉頭微皺。
「傷勢如何?」
「多謝師父掛念,已無大礙。」
紀坤低頭道,「多謝師父耗費功力為弟子療傷,弟子無以為報。」
他說著,眼眶微紅。
是真的感動。
這些日子,他躺在病床上,聽著外面那些風言風語。
說他紀坤如何小肚雞腸,如何丟人現眼。
只有師父,還來看他,還為他療傷。
高義沉默片刻,在床邊坐下。
「你是我的弟子,即便你犯了錯,為師亦會為你兜底。」
聲音平淡,卻讓紀坤心頭一熱。
「師父…」
「但這次,你太讓我失望了。」
高義話鋒一轉,目光陡然凌厲。
紀坤心頭震顫,連忙低頭,「弟子知錯!」
「知錯?」
高義冷哼一聲,「你錯在哪裡?」
「弟子…弟子不該擅闖丹峰,更不該對洛凡起殺心。」
紀坤咬牙道。
「不。」
高義搖頭,盯著紀坤的眼睛。
「你錯在,沒能殺了他。」
紀坤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錯愕。
高義站起身,背對著他,聲音低沉。
「修仙界,弱肉強食,你若真有本事殺了他,那是他的命。」
「但你不僅沒殺掉,還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丟人現眼!」
「我高義的徒弟,可以狠,可以毒,但絕不能廢物。」
最後兩個字,狠狠扎進紀坤心裡。
他攥緊拳頭,指甲嵌進肉里。
「弟子…明白了。」
「明白就好。」
高義轉過身,看著他。
「三日後,劍冢秘境開啟,所有內門嫡傳,皆可進入。」
紀坤眼睛猛地亮起。
劍冢!
那是宗門禁地,藏著無數傳承!
「師父,不知洛凡可在其中?」
紀坤問道。
他想到了高義那句,所有嫡傳弟子皆可進入。
「不錯。」
高義點了點頭。
紀坤呼吸陡然急促。
機會!
這是天大的機會!
在秘境裡面,生死有命,若是洛凡意外死在裡面…
誰又能說什麼?
高義哪能不知自己這徒兒的想法,他語氣驟然轉冷。
「此次進入秘境,你要做的便是奪取傳承,提升實力,兒女情長,不該成為你的心魔。」
「白潔也好,洛凡也罷,都不值得你浪費太多心思。」
「你的道,在前方,不在這些瑣事上。」
高義指尖凝聚一點靈力,點在紀坤的額頭。
霎時,紀坤腦海中一片清明。
之前的怨毒,不甘,竟被這股靈力給強行壓下了。
他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弟子謹記師父教誨!」
高義收回手指,輕嗯了聲,看上去滿意了些。
但下一刻,他臉色又沉了下來。
「不過,你擅闖丹峰,暗殺同門,觸犯門規,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為師也需要給掌門,給宗門一個交代。」
紀坤心頭揪緊,靜待下文。
高義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去執法戒律堂,領一千斷靈鞭。」
轟!
紀坤腦中又炸開了。
斷靈鞭!
又是那個最殘酷的刑罰之一!
抽在身上,不傷及皮肉,直擊神魂,每一鞭下去,便如千刀萬剮。
他方才從上次那一千鞭刑罰的陰影中走出,又一次要加深印象了。
紀坤滿臉的生無可戀。
石化了般,也不答話,就那麼愣在了原地。
「怎麼,怕了?
高義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紀坤張了張嘴,想要求饒。
他看到了師父眼中的失望。
那是一種,比斷靈鞭更讓他恐懼的東西。
「弟子…遵命。」
紀坤低下頭,聲音難掩沙啞。
高義轉身,不再看他。
「領完罰,好好準備,三日後,我要看到你脫胎換骨。」
走之前,他丟給紀坤一枚療傷丹,用以鞏固元氣。
紀坤看著手中的丹藥,眼神很是複雜,最終服了下去。
……
執法堂,戒律殿。
夜已深,殿內燈火通明。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血腥味,混合著某種藥草的氣息,讓人聞之作嘔。
兩名執法弟子站在殿中,面無表情。
紀坤被帶了進來。
他赤裸著上身,身上還纏著繃帶,每走一步,腿肚子都在打顫。
這裡是他噩夢開始的地方。
「紀師兄,得罪了。」
隨著其中一名執法弟子開口,他們上前,將紀坤帶到殿中央。
那裡立著兩根漆黑的鐵柱,柱子上纏繞著嬰兒手臂粗的鎖鏈。
鎖鏈被取下,纏在紀坤手腕上,冰冷的觸感,讓他渾身一顫。
就是這種熟悉的恐懼感!
紀坤心裡在罵娘,這是他二次進宮了。
每一次都是因為洛凡那個廢物。
他堂堂執事堂大弟子何曾受過這般屈辱?
咔嚓!
鎖鏈收緊,將他的雙臂拉直,整個人呈大字形吊在了原地。
恐懼如潮水淹沒了紀坤,他強行擠出訕笑。
「那啥,且慢。」
他看著兩人,笑得愈發燦爛,「兩位師弟,可否放點水?」
「紀師兄見諒,放不了一點。」
另一名執法弟子走到一旁,從牆上取下一根長鞭。
鞭身漆黑,泛著金屬光澤,鞭梢分叉,如那毒蛇的信子。
斷靈鞭。
它來了!
又一次向他走來了!
紀坤瞳孔驟縮。
「行刑。」
執法弟子沒有多餘的話,揚手就是一鞭。
啪!
第一鞭,抽在他背上。
「嗷吼!!!」
紀坤仰頭髮出悽厲的慘叫。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要被撕裂了,腦子一陣眩暈!
啪!
第二鞭。
紀坤渾身痙攣,眼珠暴突。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魂魄在顫抖,在哀嚎。
啪!啪!啪!
這聲音的清脆,本是他最喜歡在女人身上聽到的。
可此時的每一下,對他來說都是惡魔的咆哮。
鞭聲不絕於耳。
他的慘叫從開始的悽厲,漸漸變得嘶啞,最後只剩下了嗚咽。
他渾身已被冷汗浸透,那些汗水順著他身體滴落在地。
意識,逐漸模糊。
恍惚中,他似乎來到了丹峰,看到了洛凡那張平靜的臉。
看到了白潔看向洛凡,那溫柔的眼神。
憑什麼…?
憑什麼那個廢物,能擁有這一切?
憑什麼他紀坤,要在這裡受這種折磨!
「洛凡…洛凡…!我要你死!我一定要你死!!!」
鞭聲還在繼續。
不知過了多久。
一千鞭,終於打完,兩名執法弟子收起長鞭。
他們看了眼昏死過去的紀坤,面無表情地走了出去。
殿內,只剩下紀坤一人。
一縷黑氣從殿外飄了進來,在昏暗的燈光下幾乎看不見。
它飄到紀坤身邊,盤旋片刻,像是找到了獵物,鑽進了他的眉心。
紀坤身體抽搐了兩下,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瞳孔深處,一抹濃郁的黑氣,一閃而逝。
「洛凡!」
他嘴角咧開一個弧度。
笑得猙獰,扭曲。
砰!
隨著聲響,那足以鎖住築基巔峰修士的鎖鏈,被硬生生崩斷了!
紀坤活動了一下脖子,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所有的傷痕,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不過幾個呼吸,再也看不出那些傷痕。
「這具身體,不錯…」
他握了握拳,眼中黑氣更加濃郁。
「洛凡,原來是你,那麼劍冢,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了殿中。
殿內的燭火依舊跳動,地上也只留了幾截崩斷的鐵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