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凡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再次揮了揮手。
「師姐,好好養傷。」
他不再停留,拉開房門,身影融入門外夜色之中。
房門輕輕合上。
秦無雙獨自站在房中,手中緊緊握著那枚溫潤的丹藥。
怔怔地望著閉合的房門,半晌沒有動彈。
燭火噼啪一聲輕響。
才將她驚醒。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丹藥。
不知想到了什麼。
唇角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離開玄天宗客院。
洛凡腳步不停。
轉向青雲宗住處。
林昊房間。
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和藥味。
他赤裸著上身。
盤坐於床榻之上。
身上纏著厚厚的繃帶。
多處仍有血跡滲出。
他臉色蒼白,氣息虛弱。
正全力運轉功法,吸收藥力,修復沉重的傷勢。
忽然,他眉頭一皺,緊閉的雙眸驟然睜開!
門外,有極其輕微的腳步聲靠近,並非青雲宗弟子慣常的步調。
「誰?!」
厲喝聲中,林昊並指如劍。
攜著凌厲劍氣,撞開房門。
直刺門外之人咽喉!
然而,指劍在觸及來者皮膚的剎那,硬生生停住。
門外,洛凡似乎早有預料,不閃不避,只是微笑著看著他。
「洛兄弟?」
林昊鬆了口氣,收回手指。
他因牽動傷勢而悶咳了一聲。
他臉上露出歉意,「原來是你,抱歉,我有些過于敏感了。」
洛凡擺擺手,不以為意。
「林師兄重傷至此,還能保持如此警覺,不愧是青雲宗大師兄。」
林昊苦笑一聲,側身讓開,「洛兄弟深夜前來,可是有事?」
兩人進屋,林昊點亮燭火。
「也沒什麼事,就是看師兄傷勢頗為嚴重,看看能不能幫到你。」
洛凡隨意坐下,取出一枚生機盎然的丹藥放在桌上。
林昊拿起丹藥。
放在鼻尖輕輕一嗅。
又注入一絲靈力感應。
臉上頓時露出吃驚之色。
這丹藥看似只是尋常的回春丹。
但其中蘊含的精純藥力,以及濃郁的生機。
遠超他見過的任何同類型丹藥!
甚至超出師父賜下的療傷聖藥。
林昊看向洛凡,目光複雜,「洛兄弟,如此厚禮,林某受之有愧。」
「丹藥嘛,本就是給人用的。」
洛凡笑道,「林師兄不必客氣,早日養好傷,才是正理。」
「洛兄弟的心意,林某領了。」
林昊沉吟片刻。
從懷中取出個儲物袋,「但我不能白拿,這些靈石你且拿去。」
「林師兄,你若真想謝我,日後貴宗若需要什麼丹藥,或者哪位同門有需要,多照顧照顧我的生意便是。」
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帶著幾分玩笑的意味。
既不讓對方感到被施捨的尷尬,又巧妙地埋下了一個長遠的線。
林昊深深地看了洛凡一眼,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收起儲物袋,鄭重地抱拳。
「這份情,我記下了。」
「日後但有差遣,只要不違背道義,林某絕不推辭。」
「師兄言重了。」
洛凡起身,「天色已晚,不打擾師兄療傷了,告辭。」
送走洛凡,林昊重新坐回床榻。
手中摩挲著那枚溫潤的丹藥,若有所思。
房頂之上。
夜風拂過,一道青袍身影悄然立於瓦片之上。
他將方才屋內的一切盡收眼底,包括洛凡贈丹,以及兩人的對話。
「倒是沒想到,這小傢伙竟還是個深藏不露的煉丹師。」
青陽真人撫著長須。
更難得的是,洛凡為人處世圓融通透,懂得經營人脈,眼光長遠。
送丹是情分,絕口不提報酬。
卻讓人心甘情願欠下人情,銘記恩惠。
這是在放長線,釣大魚。
先結善緣,再圖後事。
桃花觀有此等心智與天賦俱佳的天驕,何愁宗門不興?
玄冥那個老傢伙。
怕是早就看出此子不凡。
因此打著聯姻的主意,想把他牢牢綁在戰車上?
青陽真人又看了看玄天宗的客院,嘴角笑意更深。
「既然要結盟,要投資未來,我青雲宗豈能落後於人?」
這份善緣,必須結下,而且要結得比玄冥更早,更牢!
唾手可得的機會,那小傢伙可是給他送來了。
青陽真人一揮手中拂塵,身影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夜色之中。
客院之外。
楚無涯正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
他望著眼前寂靜的院落,眉頭緊鎖,罕見地露出幾分遲疑。
深更半夜,去找一位姑娘,這實在不合禮數。
萬一被人看見,傳揚出去,對楊詩琪的清譽不好。
他雖然行事灑脫,卻也懂得這些世俗規矩。
可這是洛凡託付給他的事,他也答應了,又豈能出爾反爾。
再者,那毒素多殘留一天,便多侵蝕一分生機。
多一分留下永久疤痕的風險。
對於一個女子而言,容貌比之性命還重要。
楚無涯腦海中閃過白日楊詩琪戴著面紗,眼神黯淡的模樣。
罷了。
行的端,走的正。
問心無愧即可。
若真因此惹來非議,他一力承擔便是。
主意已定,楚無涯不再猶豫。
院落清幽。
楚無涯來到一間廂房門外。
房中燭火未熄,窗紙上映出一道纖細的剪影,似乎正坐在桌前。
楚無涯抬手,輕叩房門。
三聲輕響。
房中剪影動了一下。
片刻後,房門被拉開一條縫隙。
一張戴著面紗的臉龐露了出來,只餘一雙清澈又黯然神傷的眼眸。
楊詩琪看到門外之人愣了愣,「你是楚師兄?」
聲音輕柔,帶著疑惑。
她實在想不出,這位桃花觀的冷麵劍修,為何會在深夜獨自來訪。
楚無涯微微頷首。
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靜。
只是將手中的玉瓶遞了過去。
「我受洛師弟所託,為你送來這枚冰肌玉骨丹。」
「此丹可助你祛除臉上頑固餘毒,修復受損肌膚,再造生機。」
楊詩琪怔住了。
她下意識接過那觸手微涼的玉瓶。
隔著瓶子她都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非凡藥力。
驚喜、詫異、感動…種種情緒瞬間湧上心頭。
她沒想到。
白日裡只是萍水相逢。
甚至沒說過話的洛凡。
竟然會惦記著她的傷勢。
還特意委託楚無涯送來如此珍貴的丹藥。
更讓她詫異的是,這位楚師兄也是個實在人。
「多謝楚師兄,改日,詩琪定當親自前去拜謝洛師兄。」
楊詩琪的聲音有些發顫,面紗下的嘴唇抿了抿。
「無妨。」
楚無涯搖了搖頭,「師妹好生休息,那我便不打擾了。」
他轉身欲走。
「賢侄,怎的剛來就要走啊?」
一個中氣十足,帶著笑意的聲音忽然在院中響起。
楚無涯腳步一頓,抬頭看去。
青陽真人手持拂塵,不知何時站到了院中。
「見過真人。」
楚無涯拱手行禮,心中微凜。
這位青雲宗主果然修為高深,自己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的靠近。
青陽真人擺了擺手,目光轉向還捧著玉瓶,有些不知所措的楊詩琪。
「你這丫頭,也不請人進去坐坐,為師平日就是這樣教你規矩的嗎?」
「真人不必責怪楊師妹。」
楚無涯打斷道,「是晚輩擾了師妹清修,丹藥已送到,晚輩這就告辭。」
「誒,賢侄且慢。」
青陽真人攔住了他,「這冰肌玉骨丹,貧道也有所耳聞。」
「乃是祛毒,修復容顏的聖藥。」
「既然送來了,何不讓詩琪當場服下,也好讓貧道開開眼?」
他看向楊詩琪,「丫頭,如此良藥,又豈能辜負你楚師兄一番好意?」
楊詩琪看了看師父,又看了看楚無涯,輕輕點頭。
她取出丹藥,掀開面紗一角,將丹藥送入口中。
藥力化開。
清涼之氣自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全身,最後匯聚在面部。
她略感不適,只覺得臉上似有無數隻螞蟻在爬。
而那些毒素也在丹藥的作用下,被迅速分解,融化。
過程持續了約莫一盞茶。
青陽真人一揮手,她臉上面紗隨風飄落,露出那張面容。
「我的臉…好了?」
楊詩琪忍不住伸手去摸,觸感光滑,細膩。
新生的肌膚白得近乎透明。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櫻唇不點而朱。
楚無涯不知不覺看呆了。
青陽真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賢侄,你看我這徒兒如何?」
楚無涯不明所以,如實回答,「楊師妹仙姿玉質,驚為天人。」
「哈哈哈,那好,貧道今日就做主,將這丫頭許配給你,可好?」
剎那間,楊詩琪俏臉緋紅。
楚無涯愣住了。
不是!
他就是來跑腿送個丹藥,怎麼給自己送出個婆娘?
洛師弟怎麼沒提醒他,這丹藥還有這種副作用?
現在跑來得及嗎?
只是沒等他付諸行動,就見青陽真人忽然點出一指。
他頓時身體僵硬,動彈不得。
「徒兒啊,為師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青陽真人向著楊詩琪眨了眨眼,整個人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一串暢快的大笑在夜空中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