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無涯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連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青陽真人的笑聲還在夜空中迴蕩,人早已經沒了影兒。
院子裡就只剩下他,和面前俏臉緋紅的楊詩琪。
楚無涯這叫一個欲哭無淚。
他真的只是來送個藥啊!
洛凡託付他時,只說勞煩二師兄跑一趟。
可沒說過跑完這趟就要把自己搭進去啊!
早知道有這副作用,打死他也不會來!
他現在只想說一句話——
師弟誤我啊!
可他現在連嘴都張不開。
只能眼睜睜看著楊詩琪低著頭,小手揪著衣角。
從臉頰紅到了耳根。
又從耳根紅到了脖子。
良久。
楊詩琪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
「楚師兄,師父他…老人家就是愛胡鬧,你別往心裡去。」
楚無涯眼睛一亮。
對對對!
還是楊師妹通情達理!
青陽真人那是胡鬧!老不正經!為老不尊!
他眨著眼睛,用眼神傳達自己的贊同之意,說不定還能放開自己。
然而楊詩琪根本沒看他。
她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只是師命難違,我們還是…進去吧。」
啊??
什麼進去?
進去什麼?
前面是龍潭虎穴!
我不要進去啊!
師妹,你快放開我啊!
強扭的瓜不甜!
楚無涯動了動嘴皮子,發出無聲的抗議。
可這並不能阻止楊詩琪,她拖著他就往房間裡走去。
「師兄是不是想說,強扭的瓜不甜?」
楊詩琪突然開口,俏臉上洋溢著幾分紅潤。
楚無涯瘋狂眨眼。
對對對!
就是這個道理!
師妹豁達!
通透!
「可我覺得,有瓜吃便是幸事,又何須在意甜與不甜?」
楊詩琪笑得眉眼彎彎,對上他那因過度震驚,從而有些扭曲的臉。
噗嗤!
她忍不住笑了,「楚師兄,你這表情,像極了被貓堵在牆角的老鼠。」
「……」
他堂堂桃花觀二師兄,劍修天才,冷麵閻羅,被人說像老鼠。
關鍵是,他現在還真就是那隻被堵在牆角的老鼠。
他想退,退不了。
他想跑,跑不掉!
楚無涯整個人都是僵的,腳在地上劃出兩道淺淺的拖痕。
他想掙扎。
可青陽真人那道禁錮不止定住了他的身體,連靈力都給封了。
他現在就是個凡人,力氣還沒楊詩琪大。
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拖向那扇房門。
一步。
兩步。
三步。
楚無涯的手指死死摳進門框裡,指尖迸出幾顆火星,木屑紛飛。
這是他最後的倔強。
楊詩琪回頭看了一眼,輕聲說。
「師兄,門框壞了要賠的。」
楚無涯:「……」
他鬆手了。
吱呀——
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
燭火搖曳了一瞬。
然後熄滅。
楚無涯望著逐漸陷入黑暗的房間,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洛凡,你給我等著。
另外一邊,玄天宗客院。
月光灑落在院中的小涼亭上。
燕無咎坐在劉月的對面,滔滔不絕講述著他曾經的光輝事跡。
逗得劉月的銀鈴聲響徹不停。
似乎意識到自己失禮,劉月連忙收斂笑意。
看上去有幾分難為情。
「那個…劉師妹,其實我來找你,是有正事的。」
燕無咎取出洛凡給的丹藥,遞了過去,「這個給你。」
「這是?」
劉月接過玉瓶,打開一看,「好濃郁的靈氣!這是固元丹?」
「是升級版的固元丹,我可是好不容易從洛師弟那兒求來的。」
燕無咎得意地笑道,「他說這丹藥不僅能固本培元,還能溫養經絡呢。」
劉月感動地看著他,「燕師兄,這麼貴重的丹藥,人家哪好意思收啊…」
「不貴重不貴重!」
燕無咎連忙擺手,「這種丹藥我洛師弟多的是,他隨手就能煉出來。」
說完,他忽然捂住了嘴。
劉月眨眨眼,「洛師兄還是個煉丹師?」
燕無咎左右看看,湊近劉月,壓低聲音。
「這個我師弟不讓說。」
「不讓你說什麼?」
「他是個煉丹師啊。」
劉月一愣,又沒忍住笑了出來。
好一會兒。
她才臉頰紅撲撲地道,「那我什麼都沒聽到。」
「那就好,那就好。」
燕無咎呲牙笑著,「師妹,你儘快服下這枚丹藥,我替你護法。」
「嗯,那就麻煩燕師兄了。」
劉月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涼亭頂上。
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玄冥上人捋著鬍鬚,笑眯眯地看著下方兩人的互動。
「這小子,倒會討女孩子歡心。」
他看了看燕無咎。
資質不錯,心性也還行,就是話多了點。
也無妨,月兒這丫頭性子靜,正好互補。
他掐指算了算,眼中笑意更濃。
嗯,八字也合,不錯不錯。
房間內。
燕無咎沒想到的是,他前腳剛進去,那門就砰地一聲自己關上了。
「誒?這門怎麼打不開了?」
他愣了愣,無論怎麼去拉房門,那門都跟焊住了一樣,紋絲不動。
直到一股結界之力,將整個屋子籠罩。
他好像明白了。
自己這是不是成了傳說中的瓮中之鱉?
劉月盤膝坐在床上,面紅耳赤。
她咬了咬嘴唇。
「這…暫且只能委屈燕師兄,與我…將就一夜了。」
燕無咎:「!!!」
將就一夜?
和人家女孩子?
這要是被掌門知道了,會不會打斷了三條腿啊?
翌日一早,天剛蒙蒙亮。
桃花觀客院。
雲溪負手立於院中。
柳玲瓏疊著美腿,手裡捏著塊糕點,有一搭沒一搭地往嘴裡送。
「師姐,天都亮了,你那倆寶貝徒兒還沒起呢,這可不像他們的作風。」
雲溪沒接話,只是眉頭微蹙。
腳步聲響起。
謝楠天匆匆而來,臉色有些古怪。
「掌門,師叔,楚師弟和燕師弟都不在房中。」
雲溪眉梢微挑,「可知他們去了何處?」
謝楠天搖頭,「弟子不知,但床鋪齊整,不似起夜未歸。」
柳玲瓏放下糕點,笑眯眯轉頭。
她蓮步輕移,來到貓在白潔身後的洛凡跟前。
「師叔好!」
洛凡擠出一個燦爛的笑。
柳玲瓏伸出纖纖玉手,熟門熟路地揪住他的耳尖。
「小混蛋,老實交代,你那兩個師兄一夜未歸,是不是跟你有關?」
院中幾道目光齊齊投來。
洛凡縮了縮脖子,耳朵被揪得生疼,偏偏又不敢躲。
「冤枉啊師叔!」
「弟子只是拜託兩位師兄去送個丹藥,哪能想到他們會徹夜不歸。」
他撓了撓頭,笑得愈發心虛,「許是回來的路上迷路了?」
「哦?你確定?」
柳玲瓏眯起眼,湊得更近,近到洛凡能聞見她發間淡淡的香氣。
洛凡喉嚨滾動,正要開口辯解。
那爽朗的笑聲自院外傳來了。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玄冥上人一襲玄袍,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
燕無咎。
劉月。
燕無咎垂頭喪氣,恨不得把臉埋進胸口。
劉月則低著頭,時不時偷瞥一眼身側的燕無咎。
「雲溪師妹,貧道把燕師侄給你送回來了。」
玄冥上人含笑開口。
「昨夜燕師侄惦念小徒傷勢,特來送上丹藥,一番好意,貧道心領。」
話鋒一轉。
「只是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整夜未出,貧道總要跟師妹討個說法。」
雲溪:「……」
她看了一眼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燕無咎。
又看了一眼正拼命打手勢,擠眉弄眼的洛凡。
那手勢翻譯過來,大約是——
掌門,快答應!
機不可失!
盟友穩了!
雲溪收回視線,不動聲色地對玄冥上人頷首。
「道兄說的是,待回了宗門,小妹立即安排人,備上厚禮。
再前往玄天宗,不知道兄意下如何?」
「「如此甚好!」
玄冥上人聞言大喜,「那貧道就在玄天宗,恭候師妹佳音了!」
玄冥上人又是一陣大笑,帶著劉月離開了。
雲溪這才揮手,解開了燕無咎嘴上的封印。
「掌門!師叔!你們聽我解釋!昨夜我和劉師妹什麼都沒發生!」
「這重要嗎?」
雲溪甩了他一眼。
柳玲瓏也掩嘴輕笑。
「你說你們在一個房間裡一整夜,什麼都沒做,說出去,可有人信?」
「……」
草!
燕無咎欲哭無淚。
他連人家的嘴都沒碰過,這就說不清了。
早知道,還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乾脆嘗嘗鹹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