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掌門寢宮內,燭火搖曳。
雲溪盤膝坐在床榻之上,周身繚繞著淡淡的靈氣。
她正要運轉功法,修復此次激戰留下的傷勢。
可腦海中總是迴響起,柳玲瓏那帶著戲謔與認真的話語。
以及,那些餿主意的具體內容。
這讓她原本蒼白的俏臉泛起了層層紅暈,心跳有些紊亂。
「靜心。」
她暗自告誡自己。
眼下,療傷才是首要之事。
她閉上眼,靈力再次運轉,梳理體內傷勢。
剛運功不久。
她臉色驟然一變。
噗——!
一口黑血,落在潔白的床榻,雲溪捂著心口,臉色瞬間慘白。
她的心脈舊傷。
在強行催動元嬰實力。
又服下虎力筋骨丸過度透支後,徹底爆發了。
那八名金丹魔修,豈是那麼好對付的?
她以一敵八,雖斬殺了那些糾纏她的魔修,卻也付出了慘重代價。
只是,她一直強撐著,沒有告訴任何人。
包括柳玲瓏。
「果然還是發作了。」
雲溪苦笑一聲,眼神中帶著一絲無奈與苦澀。
她能感應到,自己的生機本源,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速度流逝。
她探查了一下自己的傷勢。
沉默了。
壽元恐怕不足三個月。
「或許這樣也好。」
雲溪擦去嘴角的血跡,望著窗外朦朧的月色,眼神有些飄忽。
她並不怕死,修行之人,與天爭命,本就隨時身死道消。
只是宗門尚未安定。
魔門與正陽宗又虎視眈眈,她有些不甘,也有些放不下。
這一刻,她腦海中浮現出洛凡的身影。
那個初入門時的小不點,如今已成長為獨當一面的宗門天驕。
有他,有諸位長老,有諸多弟子在,桃花觀總有崛起之日。
只是,她心底最深處,是否真的了無遺憾?
或許只有她自己知曉了。
她閉上雙目,不再強行運功。
只是靜靜地調息,平復著心脈的劇痛和翻騰的氣血。
至少要在剩下的時間裡,儘可能為宗門多做些安排。
兩日後。
外門,蜜多芝的小院。
孔凌飛站在院門口,神色憔悴。
兩日兩夜,他不曾合眼,就這麼守在這裡。
望著雲溪和柳玲瓏聯袂而來,孔凌飛無精打采地上前見禮。
雲溪揮手問道,「孔長老,那丫頭怎麼樣了?」
「還是老樣子。」
孔凌飛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雲溪點頭,沒有多說,她與柳玲瓏對視一眼,推門而入。
屋內,蜜多芝安靜地躺在床上,臉色灰敗,氣息微弱。
若非胸口還有極其輕微的起伏,幾乎與死人無異。
雲溪走到床邊,取出那枚五行造化丹,將丹藥塞進她嘴裡。
「玲瓏,助我。」
柳玲瓏點頭。
兩人一左一右,雲溪指尖掐訣,護住蜜多芝的心脈。
柳玲瓏同樣催動靈力,助她煉化藥力。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足足過去一個時辰後。
兩女同時收手。
蜜多芝的臉色依舊蒼白,但氣息比之前穩定了許多。
那接近破碎的靈根,也在五行造化丹的滋養下得以穩固。
雖做不到完全修復,但不再繼續惡化已是最好的結果。
「孔長老,好生照看她。」
雲溪背對著柳玲瓏,「這丫頭生機已然穩住,只需還陽丹便可醒來。」
「多謝掌門。」
孔凌飛重重點頭。
又隨口交代了幾句,雲溪未做過多逗留。
走出小院。
她的腳步微不可查地踉蹌了下。
縱然很快穩住,依舊被她身後的柳玲瓏看在眼裡。
望著天際遁起的那道青色流光,柳玲瓏眉頭微蹙。
她沒有多問,悄然跟上了雲溪。
柳玲瓏一直跟到了掌門寢宮,卻見雲溪再也支撐不住。
她身形一晃,伸手扶住了門外的紅漆柱子。
一口鮮血,灑在了地上。
「師姐!」
柳玲瓏再也顧不得其他,她急忙上前扶住雲溪。
觸手之處,只覺得雲溪的身體一片冰涼,氣息紊亂不堪。
「我沒事…只是有些累了。」
雲溪勉強想扯出一個笑容。
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一絲鮮血再次從嘴角溢了出來。
「還說沒事!」
柳玲瓏又急又氣,不由分說,一把抓住雲溪的手腕,靈力探入。
這一探之下,她驚呆了。
雲溪的心脈舊傷全面爆發,生機本源不斷流逝。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三個月!
「你一直在強撐!為何連我都要瞞著?!」
柳玲瓏退後幾步,眼中瞬間湧上水汽。
「並非要瞞你,徒增煩惱罷了。」
雲溪笑得釋然,「這是我的命數,強求不得。」
「什麼命數!」
「一定有辦法的!」
「對!我去找洛凡,那小混蛋一定還有其他辦法!」
說著,她轉身就要去找洛凡。
「站住!」
雲溪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
望著柳玲瓏停頓腳步,她上前握住她的手。
「玲瓏,聽我說,你也知我的傷,只有九轉凝魂丹能治。」
「可那丹藥,尚缺一味千年雪魄蓮,以眼下這點時間,如何尋得?」
她拍了拍柳玲瓏的手,「不要打擾他。」
「他在閉關療傷,又在為尋找還陽草做準備。」
「他的擔子,夠重了。」
柳玲瓏轉過身,死死盯著她,「那我呢?你讓我眼睜睜看著你死?」
「生死有命。」
雲溪替她擦去眼淚,笑中帶著一種看開的淡然。
「只要你們都好,只要桃花觀能度過此劫,興盛起來。
我便沒什麼遺憾了。
答應我,不要告訴洛凡,讓他安心療傷。
我走之後,你們要護好他,也護好宗門。」
「我不答應!」
柳玲瓏甩開她的手,「這是你這個掌門該操心的事!」
「我才不管那麼多!」
「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師姐,我不能看著你就這麼,就這麼…」
她說不下去了,只是咬著嘴唇,淚眼朦朧地看著雲溪。
雲溪心中既暖又痛,還想再勸。
柳玲瓏卻忽然擦了擦眼淚,語氣變得有些奇怪。
「師姐,你也看到了,那蘇清鳶不僅容貌氣質不輸於你。
修為也不在你之下,還似乎對那小混蛋頗為上心呢。」
雲溪一怔,不明白她為何突然說起這個。
柳玲瓏看著她,繼續道,「我可打不過她。」
「若是你不在了,那個小混蛋被人拐去重建什麼五行丹宗。
丟下我們桃花觀不管了,那可怎麼辦?
師姐,你也不想看到這樣吧?」
雲溪張了張嘴,又一時語塞。
「師姐,你別說了。」
柳玲瓏也不再給她開口的機會。
她攙扶著她往寢宮內走去,「我先幫你穩住傷勢,其他的以後再說!」
雲溪拗不過她,只能任由她攙扶著步入房中。
只是心中因為柳玲瓏那番話,悄然泛起了一絲細微的漣漪。
轉眼又是半月過去。
這半月,桃花觀上下戒備森嚴。
弟子們刻苦修煉。
長老們各司其職。
整個宗門在壓抑中積蓄著力量。
洛凡自那日歸來後,便一直閉關于丹峰小院,再未露面。
這夜,月明星稀。
丹峰,小院內,一片寧靜。
只有院中石桌旁,坐著一道慵懶中帶著些許頹廢的窈窕身影。
她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百無聊賴地把玩著空酒杯。
時不時抬眼望向那緊閉的丹房。
丹房內,時而有一縷微弱的五色靈光透出,明滅不定。
她在這裡守了整整十日。
自從那日為雲溪療傷,勉強穩住其惡化的趨勢,就來到了這裡守護。
說是守護,更像是一種無言的陪伴和等待。
她知道洛凡傷勢極重,閉關療傷定然兇險,放心不下。
更深處,或許也存著一絲渺茫的希望。
她希望這個總能創造奇蹟的小混蛋,這次也能帶來奇蹟。
「這小壞蛋,到底要多久啊…」
她又往嘴裡灌了一口酒,轉而看到丹房內的靈光,忽然熄滅了。
柳玲瓏手一顫,酒壺差點掉在地上,她盯著那丹房,心跳快了幾分。
片刻後。
門,開了。
那道修長的身影走了出來。
月光落在他臉上,看起來氣色好了很多,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他一步步走向柳玲瓏。
柳玲瓏站起來,看著他。
嘴唇動了動。
「你…?」
她想問他傷勢恢復得怎麼樣了。
話還沒出口。
洛凡已經走到她面前。
他攤開手。
掌心躺著一枚龍眼大小,散發著柔和光暈的丹藥。
「久等了。」
他聲音很輕,「這枚丹藥,可治癒掌門的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