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紅雪的聲音不帶煙火氣,卻像數九寒冬里的冰稜子,精準地扎進了蘇晨的心窩,透心涼,心飛揚。
蘇晨渾身一激靈,求生欲瞬間接管了大腦。臉上的肌肉迅速重組,堆起了一個燦爛、真誠,且狗腿至極的笑容。
空氣里的尷尬?不存在的,只要我笑得夠甜,尷尬就追不上我。
「紅……紅雪,看你這話說的,見外了不是?」
蘇晨一邊說著,腳下也沒閒著,邁著碎步就蹭了過去。那姿態,比宮裡伺候了幾十年的老太監還順滑,主打一個卑微且貼心。
「我這不是剛出關嘛,氣都沒喘勻就馬不停蹄地奔你這兒來了!天地良心,我這心裡頭,可每分每秒都掛念著你呢!」
蘇晨的聲音甜得發膩,語氣焦急又委屈,仿佛他真是那個苦守寒窯十八年的痴情種。
【嘔……這詞兒我自己聽了都想吐。】
【不管了!為了腰子,為了小命,拼了!奧斯卡小金人,給我沖!】
龍椅上,姬紅雪頭都沒抬。那雙墨玉般的鳳眸依舊鎖死在手中的奏摺上,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著捲軸邊緣。
良久,她才淡淡吐出兩個字。
「是嗎?」
語氣平得像條直線,卻比最嚴厲的拷問還讓人心驚肉跳。那是充滿了不信、嘲弄,甚至可以說是降維打擊的冷漠。
蘇晨心裡「咯噔」一下,涼了半截。
【完犢子,這招不好使。】
【這女人莫非會讀心術?這絕對是最高級別的冷暴力!再這麼聊下去,我就得被她聊死了。】
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淌,蘇晨大腦飛速運轉,CPU都快燒乾了。
【光說不練假把式,必須整點技術活了!】
蘇晨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腳下一滑,瞬間繞到了龍椅後方——這是姬紅雪的視野盲區,也是他施展「蘇氏獨門絕學」的最佳陣地。
雙手探出,穩穩落在姬紅雪的雙肩上。
開捏!
力道適中,手法老練,指尖精準地遊走在每一個穴位上。
這套動作行雲流水,專業程度讓殿門口站崗的女甲士們都看傻了眼——這手法,御醫來了都得喊聲師傅。
沒辦法,這都是無數次「血淚教訓」換來的生存技能啊!
「紅雪啊,你日理萬機,操勞國事,實在是太辛苦了。」
蘇晨一邊捏,一邊在他耳邊吹著風,聲音低沉磁性,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你看這肩膀,硬得跟石頭似的;這脖子,肯定也酸了吧?」
「以後這種批奏摺的粗活累活,放著我來!你別動!」
蘇晨語氣誠懇,一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架勢。
【反正我就這麼一說,你還能真把玉璽扔給我?姿態要做足,大餅要畫圓嘛。】
「你啊,只要負責貌美如花,統御天下就行了。」
這話一出,殿內緊繃的氣氛似乎鬆動了一絲。
緊接著,姬紅雪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動靜。
「呵。」
這聲輕笑輕飄飄的,卻像重錘一樣砸在蘇晨心口。不冷,但也絕不熱,透著股讓人捉摸不透的玩味。
蘇晨大喜。
好兆頭!不怕你罵,就怕你不說話!肯出聲,說明腰子還有救!
【穩住!蘇晨!只要鋤頭揮得好,沒有牆角挖不倒!】
趁熱打鐵,蘇晨深吸一口氣,開始輸出早已打好草稿的「悲情劇本」。
他要把自己包裝成一個身不由己、背負重任、不得不遠走他鄉的「孤勇者」。
「紅雪,你也知道,如煙和凌寒被冥界抓走了,現在生死未卜。」
蘇晨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和悲愴,「現在連清竹也為了我,飛升上界。」
他頓了頓,似乎在平復情緒,隨即猛地提高音量,聲音里充滿了決絕:「她們,可都是我蘇晨的女人啊!我若是此時貪生怕死,不去救她們,那我……我還算個男人嗎?!」
這一番話,說得那是大義凜然,感天動地。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為了家庭、為了責任、為了愛,不得不拋妻棄子(雖然還沒子)奔赴戰場的悲劇英雄。
說話的同時,蘇晨也沒閒著,餘光死死盯著姬紅雪的反應。
他敏銳地捕捉到,在聽到「如煙」和「凌寒」名字的時候,姬紅雪握著硃筆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雖然只有一剎那,連墨汁都沒暈開,但還是被蘇晨抓住了。
有戲!
賭對了!
姬紅雪雖然是鐵血女帝,但她首先是個女人,還是個默認了「大婦」身份的女人。這種時候,她必須得展現出正宮的格局和大度。
【哈哈哈!姬紅雪啊姬紅雪,任你威儀蓋世,還不是得給我這個一家之主幾分薄面?】
蘇晨心裡的小人已經在瘋狂跳舞,仿佛看到了完美脫身、甚至還能順手撈一筆的美好未來。
果然。
演講結束,大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啪。」
一聲輕響。
姬紅雪手中的硃筆,終於落在了龍案上。
她緩緩轉過身。
那張絕美又威嚴的臉上,依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靜靜地鎖定著蘇晨。
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樣冰冷刺骨,反而透著一股……仿佛看穿了小丑把戲般的從容與戲謔。
蘇晨被她看得心裡發毛,後背汗毛倒豎,涼氣直衝天靈蓋。
那種感覺,就像是沒穿衣服站在聚光燈下,所有的那點小心思、小算盤,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說完了?」
姬紅雪淡淡開口。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蘇晨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點頭如搗蒜:「嗯,說……說完了。」
「說得不錯。」
姬紅雪嘴角微揚,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聲情並茂,感人肺腑。朕聽了,都差點忍不住要給你鼓掌了。」
【我靠!這是反諷吧?這絕對是反諷吧?!】
【這笑容太滲人了!簡直是貓玩耗子前的最後慈悲啊!完了完了,我的腰子在瑟瑟發抖!】
就在蘇晨內心瘋狂彈幕,已經在思考哪種跪姿比較標準時。
姬紅雪突然抬起了手。
那隻曾經指點江山的玉手,此刻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魔力。
微涼的指尖,輕輕勾住了蘇晨的下巴。
隨後微微用力。
強迫他抬起頭,與自己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