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的腦子停轉了。
那股混合著龍涎香與女子體香的獨特氣息，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的神魂徹底捕獲。
下巴上，她指尖的觸感冰涼溫潤，那涼意似乎能穿透皮膚，直抵骨髓，讓他剛剛平復的心臟，又一次失控地猛撞胸膛。
他僵在原地，每一寸肌肉都繃緊了。
不敢動。
一動都不敢動。
姬紅雪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她的鳳眸里，沒有蘇晨預想中的任何一種情緒——沒有幽怨，沒有憤怒，更沒有嘲諷。
那些他預演過千百遍的爆發點，一個都沒有出現。
那雙眼睛裡，是一種蘇晨從未見過的複雜。
有看透世事的無奈。
有跨越時光的眷戀。
還有一絲……隱藏在最深處的，為他而生的驕傲。
「蘇晨。」
她開口了，聲線不再冰冷，帶著獨屬於兩人相處時的沙啞與磁性，像陳年的美酒，鑽進蘇晨的耳朵，讓他一陣酥麻。
「你當真以為，朕是傻子嗎？」
蘇晨的心臟驟然一縮，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完了！全完了！她什麼都知道！】
【秋後算帳！這是要秋後算帳了！老天爺，我的腰子還沒熱好身啊！】
他張嘴就想狡辯，哪怕是最蒼白的垂死掙扎。
可一根玉指，已經輕輕按住了他的嘴唇。
那溫涼的觸感帶著淡香，蘇晨的思緒瞬間被擊得粉碎。
「噓。」
姬紅雪的臉上，綻開一抹霸道而美艷的笑容，那笑容足以吞噬人心，帶著生殺予奪的絕對氣場。
「聽朕說。」
蘇晨下意識閉嘴。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被扼住了，面對此刻的姬紅雪，他連一個辯解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那點所謂的神子威嚴，在她面前，脆如薄紙。
「朕早就知道，你會去仙域。」
姬紅雪的眸中閃動著看透一切的慧光。
「從『飛升之門』出現的那一刻，朕就料定了。」
「你這個男人，嘴上說著要鹹魚，要擺爛。」
她輕哼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揶揄。
「可你的骨子裡，卻比誰都驕傲。」
她的指尖輕點蘇晨的眉心，仿佛觸碰到了他靈魂深處最隱秘的角落，「這小小的玄元大陸，根本困不住你。」
蘇晨徹底愣住了。
他雙眼瞪大，臉上寫滿了震驚與不可置信。
他沒想到，這個女人，竟能將他看得如此透徹，絲毫不差。
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那點隱藏在內心最深處的驕傲與野望，都被她毫不留情地挖了出來，直接攤開在他面前。
「柳如煙也好，凌清竹也罷。」
姬紅雪的語氣，突然變得玩味起來，帶著一絲看透他所有伎倆的戲謔。
「她們，不過是你給自己找的，一個不得不離開的藉口罷了。」
蘇晨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渾身一顫，仿佛被一道天雷擊中，震得他連靈魂都在戰慄。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想要狡辯，想要把這個鍋繼續甩給那幾個「可憐的媳婦」。
卻發現自己竟是無言以對。
因為他知道。
姬紅雪說對了。
就算沒有柳如煙和凌清竹的事情，他遲早也會離開。
他骨子裡的那股不安分，那股對力量極致的渴望，對更高境界的追求，就像是跗骨之蛆，從未真正消散。
他要去尋找，那本該屬於他的無上力量。
他要去探尋，這個世界的終極秘密。
他要去看看，那站在萬道之巔的風景，到底有多麼壯麗。
這，才是他蘇晨真正的野心！
一個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承認，卻被姬紅雪一眼看穿的野心！
看著蘇晨震驚而無措的表情，姬紅雪嘴角的笑容愈發燦爛。
那笑容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得意，以及對掌控一切的自信。
她鬆開了勾著蘇晨下巴的手，動作優雅從容，緩緩站起身。
那身穿大紅帝袍的窈窕身影，在蘇晨面前投下一片充滿了壓迫感的陰影。
那影子裡，似乎蘊含著整個大夏神朝的磅礴氣運，以及一位女帝君臨天下的絕對威嚴。
她走到蘇晨面前，雙臂輕柔卻不容拒絕地環住了他的脖子。
那張足以讓天下所有男人為之瘋狂的絕美臉龐，貼在了他的耳邊。
她溫熱的呼吸，拂過蘇晨的耳廓，像電流般竄過他的全身，讓他心神蕩漾，頭暈目眩。
「去吧。」
姬紅雪的聲音變得無比溫柔，如同最柔軟的羽毛，輕撫蘇晨的心弦。
但那溫柔中，卻又蘊含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強大意志。
「朕的男人，若是連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住，那才叫廢物。」
蘇晨的身體猛地一震。
這番話，如同洪鐘大呂，震徹他的心扉，讓他內心深處那點因被看穿的尷尬，瞬間轉化為了感動。
他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近在咫尺的女人。
她的眼眸深邃而明亮，此刻正閃爍著一種他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光芒。
他預想過無數種可能。
她可能會大發雷霆，指著他的鼻子痛罵他朝三暮四。
可能會冷嘲熱諷，嘲笑他自作聰明，把她當傻子。
甚至可能會直接將他軟禁在這鳳鳴殿，不讓他離開半步，永生永世都只能是她裙下之臣。
但他唯獨沒有想到。
她會如此大度，大度得讓他甚至感到一絲不真實。
如此通情達理，通情達理得讓他覺得自己似乎真的被她所理解。
這巨大的反差，讓蘇晨一時間措手不及，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份意外的「溫柔」。
「把她們，都找回來。」
姬紅雪的鳳眸中，閃過一絲不容置喙的霸道。
那不是請求，而是命令，不容任何人質疑的命令。
「然後，一個不少地帶回來見朕。」
她強調了「一個不少」，每一個字都透著冰冷的鋒芒。
她微微眯起眼眸，那眼神中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仙域中那些鶯鶯燕燕，閃過一道危險而玩味的精光。
蘇晨：……
【得，我就知道，這瘋婆子沒那麼好心，沒有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這果然是個甜蜜的陷阱！】
【她這是……要把我的後宮一網打盡，然後來個集中審判啊！】
【這哪裡是尋妻，這分明是去抓捕「狐狸精」歸案啊！】
蘇晨心裡剛剛升起的那點感動，瞬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毛骨悚然的驚恐與無盡的絕望。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那座充滿了刀光劍影、血雨腥風、哭嚎震天的超級修羅場。
九個女人一台大戲，他蘇晨，註定是那個被撕扯成碎片的主角。
就在他胡思亂想，內心瘋狂進行著未來場景模擬之際。
姬紅雪的語氣，突然再次一變。
變得危險，又旖旎。
那聲音，帶著一絲蠱惑人心的魔力，讓蘇晨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不過……」
她貼在蘇晨的耳邊，吐氣如蘭。
那股溫熱的氣息，讓蘇晨感到頭皮發麻，仿佛預示著某種不可名狀的「懲罰」即將來臨。
「既然要走，總得給朕，留點念想吧？」
「今晚，哪兒也不許去。」
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如同帝王的聖旨。
「就在這鳳鳴殿，好好地陪朕……」
她故意拉長了語調，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無形的刀子，凌遲著蘇晨的神經，讓他對即將到來的「命運」充滿恐懼。
那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一個一個地擠出來的，帶著某種深意的低語，直擊蘇晨的心臟。
「……批、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