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奏、折。」
這三個字從姬紅雪那烈焰般的紅唇中吐出,輕飄飄的,卻重若千鈞。
仿佛自帶某種名為「雖然我沒說,但你懂的」的降維打擊。
蘇晨原本強撐的那點鎮定,瞬間碎了一地,拼都拼不起來。
他太清楚這三個字的含金量了。
這哪是什么正經辦公?
這分明是一場強度拉滿、名為「交公糧」,實為「要你命」的高端局!
而且,這是來自甲方的強制需求,乙方無權拒絕,甚至連討價還價的資格都沒有。
蘇晨那張慣常掛著鹹魚笑意的臉,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
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兒了。
他看向姬紅雪。
那雙鳳眸里燃燒著熊熊火焰,深邃、霸道,仿佛能直接洞穿他的天靈蓋,把他的靈魂都給點著了。
蘇晨只覺得雙腿一陣發軟,膝蓋骨都在抗議,隨時準備給女帝陛下行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我靠!我就知道!】
【這瘋婆子,果然沒安好心!這是赤裸裸的釣魚執法!】
蘇晨的內心小人正在瘋狂撞牆。
【她這是想在我臨走前,搞一次清倉大處理啊!】
【要把未來的帳,一晚上連本帶利全收了?】
一股大禍臨頭的涼意,順著尾椎骨直衝腦門。
【這是想用實際行動告訴我,誰才是這個後宮真正的「榜一大哥」嗎?!】
【太狠了!這女人的占有欲,簡直離譜!】
【就我這嬌弱的身板,這不純純的送菜嗎?!】
他想拒絕。
他真的想大聲說「不」。
他想說:陛下,微臣明日還要遠赴仙域拯救失足少婦……啊不,拯救您的姐妹們,腰子乃是革命的本錢,咱們能不能搞個分期付款?
或者,陛下您先忙著,微臣突然想起來家裡煤氣沒關?
但他不敢。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只要那個「不」字敢冒個頭。
下一秒,眼前這位大夏女帝就會瞬間黑化。
然後,把他吊在鳳鳴殿那根金燦燦的房樑上,施以慘無人道的「酷刑」。
不榨乾最後一滴,絕不收兵!
在姬紅雪那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
在殿內快要凝固的空氣中。
蘇晨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最終,他艱難地從喉嚨深處,擠出了一個字。
聲音微弱,卻透著一股「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
「……好。」
姬紅雪的唇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滿意的弧度。
那是獵人看著獵物落網時的勝利姿態。
美艷,危險,且致命。
她鬆開了環繞蘇晨脖頸的手臂,動作優雅從容,轉身走回龍椅旁,帝袍划過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隨即,她對著殿外,清冷開口。
「來人。」
「傳朕旨意。」
聲音瞬間切換回了那個統御萬里的鐵血帝王模式,不帶一絲私人情感。
「今夜,鳳鳴殿,一級戒備!」
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皇權霸氣。
「百丈之內,任何人不得靠近。」
她微微停頓,眼神掃過殿外,語氣森冷:
「違令者,斬!」
聲音在大殿內迴蕩,仿佛連空氣都被震懾住了。
殿外,立刻傳來女甲士們整齊劃一的鏗鏘應答,聲震雲霄。
「遵旨——!!!」
聽著那仿佛來自閻王殿的催命符。
蘇晨的心,徹底涼透了。
【完了,芭比Q了。】
【這下徹底被包圍了,插翅難飛!】
【今晚,我蘇晨,怕是要把這百八十斤,徹底交代在這鳳鳴殿了。】
他看著姬紅雪那在大紅帝袍映襯下越發妖嬈霸道的背影,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是戰士奔赴必死戰場的決然。
……
夜色深沉。
寒風凜冽。
鳳鳴殿內,原本清幽的檀香,早已被一種更濃郁、更旖旎的氣息所取代。
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厚重的殿門緊閉,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殿外,金甲女衛如雕塑般肅立,長戈寒芒閃爍,連一隻蒼蠅都不可能飛進去。
一場無人知曉、卻足以載入蘇家史冊的「大道爭鋒」。
正在殿內激烈上演。
那是陰與陽的碰撞,是矛與盾的較量。
戰況之慘烈,哪怕是身經百戰的修士見了,也要道一聲「恐怖如斯」。
由於畫面過於超凡脫俗,且涉及大量高階生命大和諧的奧義。
天道法則都羞紅了臉,反手就是一個最高級別的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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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
第一縷陽光帶著劫後餘生的溫暖,灑在鳳鳴殿的琉璃瓦上。
「吱呀——」
一聲令人牙酸的輕響。
那扇緊閉了一整夜的殿門,終於緩緩打開。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幽魂一般,晃晃悠悠地飄了出來。
正是蘇晨。
此刻的他,臉色慘白如紙,眼圈發黑,眼窩深陷,活像被妖精吸乾了精氣的書生。
他的腳步虛浮,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雙腿打擺子似的顫抖。
剛出門檻,他就不得不伸出一隻手,死死扶住旁邊那根粗大的雕龍玉柱。
只有這樣,才能勉強維持住身為神子的最後體面,不至於當場癱軟在地。
太慘了。
真的太慘了。
但他眼中的光芒,卻異常堅毅。
那是一種看破紅塵、四大皆空的賢者之光。
蘇晨抬頭,看了一眼天邊初升的朝陽,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活著……】
【我蘇晨,竟然真的活著走出來了……】
【那個瘋婆子,她根本不是人!】
【她是妖精!是榨汁機!是不把牛累死不罷休的地主婆!】
蘇晨下意識地捂住後腰,只覺得那裡空蕩蕩的,仿佛被掏空了靈魂。
【感覺身體被強行灌入了十萬年的修為,又被瞬間抽走了二十萬年的精血。】
【這腰子……怕是要報廢了。】
蘇晨欲哭無淚,默默在心裡給自己的兩個「好兄弟」點了一根蠟。
看來到了仙域,第一件事不是找老婆,得先找點神級枸杞補一補。
就在這時。
一道慵懶、沙啞,卻透著極致滿足感的聲音,從身後輕飄飄地傳來。
像是吃飽喝足的貓,正愜意地舔著爪子。
「怎麼?這就走了?」
「不陪朕用個早膳?」
蘇晨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他機械地、僵硬地轉過身。
只見姬紅雪正慵懶地倚靠在朱紅色的門框上。
她身上只隨意披著一件寬鬆的大紅絲綢寢袍,領口微敞,露出大片雪膩的肌膚。
長發如瀑布般披散,透著一股尚未梳洗的凌亂美。
那張絕美的臉龐上,紅暈未散,眉眼間全是風情,哪還有半點平日裡的威嚴?
簡直就是個勾魂攝魄的妖孽!
她看著蘇晨那副隨時要倒下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是不舍,是玩味,還有一絲藏得極深的溫柔。
她沒有再挽留。
因為她知道,雛鷹終究要搏擊長空,這條鹹魚……咳,這條潛龍,終究不屬於這一方小小的池塘。
她能做的,就是在放他飛之前。
狠狠地,在他身上烙下屬於她姬紅雪的印記。
無論他飛多遠,這印記,都消不掉。
姬紅雪對著蘇晨,輕輕抬起手,做了一個揮別的動作。
沒有多餘的話語。
只那一眼,便勝過千言萬語。
所有的霸道與深情,都凝聚在這一眼中:
去吧,朕的男人。
朕,守著這江山,等你回來。
蘇晨看著她那副樣子,心中原本瘋狂吐槽的怨念,竟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感動,有無奈,還有一種……「這波好像也不虧」的錯覺。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騷話回應一下。
但考慮到目前的身體狀況,還是省點力氣吧。
最終,他只是對著那個紅衣似火的女人,重重地點了點頭。
然後轉身。
扶著牆,一步一步,走得雖然艱難,卻無比堅定。
朝著廣場中央那艘九天號挪去。
別了,大夏。
仙域,小爺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