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寶寶拿起那塊散發著濃郁香氣的百花靈糕，沒有急著往嘴裡塞。
她先把糕點湊到鼻尖前面，閉上眼，深深地「吸溜」吸了一大口。
那副陶醉的樣子，跟聞的不是糕點、而是什麼萬年難遇的絕世仙丹似的。
林婉看著她這饞貓模樣，臉上的笑容柔得能滴出水來。
眼底最深處，卻冷得像一口封了萬年的枯井。
很好。
果然是個腦子裡只裝著「吃」的蠢丫頭。
突破口，就是她了。
王寶寶嗅夠了，伸出粉嫩的小舌頭，小心翼翼地在糕點表面舔了一下。
就一下。
她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唰」地瞪圓了！
瞳孔放大。
腮幫子一鼓。
整塊糕點，直接塞進了嘴裡。
速度快到林婉都沒看清她的手是怎麼動的。
兩隻腮幫子瞬間鼓成了球，跟一隻往嘴裡塞滿了松子的倉鼠一模一樣。
「姐姐！好次！」
她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嘴裡塞得滿噹噹，口齒都不利索了，但絲毫不影響她豎起大拇指的熱情。
「超級好次！！」
那滿足的表情純粹到讓人心軟。
林婉笑了。
她從袖中取出一方潔白的手帕，彎下腰，輕輕幫王寶寶擦去嘴角沾著的糕點碎屑。
動作很慢很耐心,像一個真正疼妹妹的姐姐。
「寶寶喜歡就好,慢點吃，別噎著。」
她把整個食盒往前一推，直接塞進了王寶寶懷裡。
「這些，都是你的。」
王寶寶抱著食盒，整個人都傻了,幸福來得太突然。
突然到她的小腦袋「嗡」了一聲，差點當場宕機。
然後小腦袋一頭扎進食盒裡。
左手一塊，右手一塊，左右開弓，往嘴裡塞的速度堪稱恐怖。
兩隻腮幫子鼓了又癟，癟了又鼓，嘴巴就沒停過。
路過的幾個散修看到這一幕，全都走不動道了。
一個絡腮鬍大漢瞪著眼，嘴裡的烤肉都忘了嚼。
「這……這小丫頭是餓死鬼投胎的吧？」
旁邊一個瘦高個使勁吸了吸鼻子，臉色都變了。
「你聞聞那食盒裡飄出來的仙氣！那濃度，那純度......我他媽攢三年都買不起一塊！」
「她就這麼當零嘴嚼了？」
林婉蹲在旁邊，一直笑著看她吃，時不時幫她擦擦嘴角,時不時遞上一杯水。
那畫面溫馨得像一幅畫,姐姐疼妹妹，天經地義，誰看了不說一聲「真好」？
「王寶寶！！」一聲怒吼，從樓上炸了下來。
錢多多黑著一張臉，從樓梯上連滾帶跑地衝下來。
他一眼看到抱著食盒狂吃的王寶寶，再一眼看到蹲在旁邊笑眯眯的林婉，魂差點沒當場飛了。
「寶寶！！我怎麼跟你說的！不許吃別人給的東西！！」
他一個箭步衝過去，伸手就要搶食盒。
王寶寶的反應比他快十倍。
「唰」地一轉身，整個後背對著錢多多，兩隻小胳膊把食盒死死箍在懷裡。
嘴裡發出「嗚嗚嗚」的低吼，像一頭護食的小獸，誰碰誰死。
「我的！都是我的！！」
錢多多氣得臉都綠了，但他不敢動手。
開什麼玩笑，這小祖宗一拳能把他拍成肉餅，他瘋了才硬搶。
他只能轉過頭，瞪著林婉。
「你！你到底想幹什麼！」
林婉慢慢站起身。
臉上的笑容收了收，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無辜的、被冤枉了的委屈模樣。
眼眶微微泛紅，嘴唇輕輕抿著。
「這位公子，你誤會了。」
聲音輕輕軟軟的，像被風吹皺的湖面。
「我只是看寶寶可愛，想請她吃點東西……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那表情，那語氣，那微微顫動的睫毛，真誠到了骨子裡。
錢多多張了張嘴，一肚子的狠話，全卡在嗓子眼裡。
他看著面前這張溫婉無害的臉，看著那雙噙著薄薄水光的眼睛。
罵人的話，愣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最後他只能憋紅了臉，硬邦邦地甩出一句。
「我們老闆說了！不許你靠近她！」
說完，一把拽起還在埋頭苦吃的王寶寶，連拖帶拽地往樓上走。
王寶寶一步三回頭，懷裡死死抱著那個食盒，兩隻大眼睛水汪汪的，嘴裡依依不捨地喊。
「謝謝姐姐！」
「姐姐你真好！」
「寶寶下次還來找你玩！」
聲音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樓梯拐角。
林婉站在原地，對著那個方向微笑著揮了揮手。
眼眶裡還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淚光。
那副被誤解、被欺負、卻依舊善良溫柔的模樣，大堂里好幾個糙漢子看不下去了。
「那胖子什麼人啊？欺負一個小姑娘？」
「就是！人家好心好意請小丫頭吃東西，他凶什麼凶？」
「嘖嘖，這世道，好人難做啊……」
譴責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錢多多消失的方向。
林婉聽著身後的議論聲，嘴角的弧度沒有變，梨渦還是那麼甜。
但當她轉過身背對所有人的那一瞬，眼眶裡的淚光像被人用手指一抹，乾乾淨淨地消失了，連一絲水汽都沒留下。
她垂下眼帘。
嘴角的笑意，從「溫柔」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很好。
第一步，成了。
那個小丫頭的腦子裡，現在只剩下一個公式「投餵的姐姐=好人。」
簡單，粗暴，牢不可破。
接下來只需要重複，重複到她徹底放下戒心。
重複到她把自己當成最親近的人，然後收網。
......
接下來兩天。
林婉故技重施。
她總能「恰好」出現在王寶寶偷溜下樓的路上。
時間掐得精準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每一次，她手裡都會提著一個新的食盒。
每一次，食盒裡的靈糕都比上一次更香、更精緻、蘊含的仙氣更濃郁。
第一天，是七彩百花糕。
第二天，是九轉凝霞酥。
每一塊的仙氣濃度，都在往上翻。
翻到什麼程度呢？
第二天那批九轉凝霞酥端出來的時候，樓梯間的空氣都跟著甜了三分。
隔壁房間一個正在打坐的散修，被那股仙氣沖得差點走火入魔。
王寶寶徹底淪陷了。
在她那單純到透明的世界觀里，排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林婉姐姐正式超越蘇晨老闆，榮登「寶寶心中第一大好人」的寶座。
而且是斷層式領先。
畢竟老闆只給她吃標準配餐。
林婉姐姐給她吃的，是仙界米其林。
這還用比？
......
錢多多快瘋了。
他跟蘇晨一個字不落的匯報了這件事。
說到最後，嗓子都啞了。
蘇晨聽完，沉默了幾息。
然後只說了幾個字。
「我知道了。」
就沒了。
錢多多站在原地，等了半天，等來一個寂寞。
他看著蘇晨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裡的不安反而更重了。
老闆越平靜，事情就越不對勁。
這是他跟了蘇晨這麼久，總結出來的鐵律。
他開始懷疑那些靈糕有問題。
偷偷摸了一塊出來，跑遍了彭城大大小小所有的丹藥鋪子和鑑定行。
結果出來的時候，錢多多整個人都不好了。
沒毒。
沒禁制。
沒暗手。
乾乾淨淨。
不僅乾淨，而且貴。
貴到離譜。
每一塊靈糕，都是用最頂級的仙草煉製而成。用料之奢侈，手法之精湛，連鑑定行那個見多識廣的老掌柜都嘖嘖稱奇。
「小兄弟，這東西你從哪弄來的？這手藝，這用料……怕不是哪個大宗門的煉丹宗師親手做的吧？」
錢多多沒心情回答。
他在心裡飛速算了一筆帳。
王寶寶這兩天吃掉的靈糕，加在一起至少值五十萬上品仙石。
五十萬！
上品仙石！！！
錢多多的眼眶，當場就紅了。
不是感動是心疼，更是恐懼。
五十萬上品仙石啊！
他錢多多辛辛苦苦攢了大半輩子，全部身家加起來都不夠這個數的零頭！
這女人拿來餵一個非親非故的小丫頭？
就跟餵狗似的，眼都不眨一下？
錢多多是個商人，商人最懂一個道理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你請我吃一頓飯，圖的是我兜里的十頓飯錢。
你送我一件衣裳，圖的是我身上這張皮。
那一個人砸五十萬仙石來投餵一個不相干的小丫頭……
她圖什麼？
錢多多不敢想。
但他知道，她圖的東西，一定比這五十萬仙石大得多。
大到讓他光是想一想，後背就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