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
夕陽把整個彭城泡進了一層蜜金色的光里。
迎仙酒樓大堂食客漸漸多了起來,吆五喝六的聲浪一層蓋過一層。
林婉一個人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一壺茶喝了大半。
她沒在看茶,也沒在看窗外。
她在等。
等她花了三天時間,用五十萬上品仙石一口一口餵出來的那隻小羔羊。
果然。
沒過多久。
二樓樓梯口,一個扎著沖天辮的小腦袋,鬼鬼祟祟地探了出來。
左看。
右看看。
沒有錢多那張黑臉。
王寶寶的眼睛瞬間亮了。
像一隻蹲了三天籠子終於逮著機會越獄的小倉鼠,「噌」地一下從樓梯上躥了下來直奔林婉。
目標明確,路線精準。
連跑帶跳,兩根沖天辮甩得跟撥浪鼓似的。
「姐姐!」
她跑到林婉面前,仰著小臉,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寫滿了四個字——餓餓,飯飯。
然而這一次林婉沒有像前三天那樣,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精緻的竹編食盒。
她兩手空空,桌上只有一壺茶。
王寶寶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小嘴一癟,眼眶都紅了。
「姐姐……今天,沒有好吃的了嗎?」
那聲音委屈得,像被人搶了最後一塊糖的三歲小孩。
林婉看著她這副模樣笑了,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王寶寶的小腦袋。
「傻寶寶,姐姐怎麼會忘了你呢?」
「今天的好吃的,更特別哦。」
她一邊說著,一邊蹲下身子,讓自己的視線和王寶寶齊平。
她抬起那隻白皙纖細的手,以幫王寶寶整理額前碎發為由,指尖輕輕覆上了小丫頭光潔的額頭。
動作自然到了極點,就像一個真正疼妹妹的姐姐,在幫她撥開擋眼睛的頭髮。
「不過呢,在吃東西之前。」她的聲音柔得像在哄嬰兒,「姐姐想問寶寶幾個小問題。」
「回答對了,才有獎勵哦。」
王寶寶被那溫柔的眼神包裹著,傻乎乎地點了點頭。
「嗯!寶寶最乖了!姐姐你問!」
林婉嘴角的弧度,深了一分。
梨渦還在。
笑容還在。
但她眼底最深處,有什麼東西徹底冷了下去。
就是現在。
收網!!!
一股極其隱蔽的力量,從她指尖無聲無息地滲了出來。
那是完全由天仙七重天的精純神魂之力凝聚而成的碧綠色靈絲。
細如蛛絲,卻蘊含著足以碾碎一切神魂防線的恐怖侵蝕力。
靈絲如同擁有生命的藤蔓,沿著她的指尖,無聲無息地鑽向王寶寶的眉心。
這是她先天百花仙體獨有的控心秘術——百花蝕心蠱。
無形無質,專攻神魂。
一旦種下,就能在不知覺中蠶食目標的意志,一點一點把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一具只聽從她命令的傀儡。
三千年來,她用這一招控過叛徒,控過敵人,控過那些自以為能跟她討價還價的蠢貨。
同境界的天仙,毫無防備之下中了這一手,也絕無倖免的可能。
更何況只是一個看起來傻乎乎的小丫頭?簡直是手到擒來。
林婉的梨渦甜得能膩死人,她的語氣溫柔到了極致,像在給小朋友講睡前故事。
「乖寶寶,告訴姐姐——」
「你們,是從哪個下界飛升上來的呀?」
第一個問題,試探。
輕飄飄的,像隨口一問。
碧綠色靈絲往前推進了一寸。
「你身邊那個穿白衣服的公子,他叫什麼名字呀?」
第二個問題,鎖定。
靈絲又推進了一寸。
已經觸及到了王寶寶眉心的皮膚。
「他身上——」
林婉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有沒有藏著什麼,很厲害的寶貝呀?」
第三個問題。
刀刃。
碧綠色靈絲的尖端,已經抵在了王寶寶識海最外層的屏障上。
只差最後一步。
只要再滲透進去一毫米,這個小丫頭腦子裡的所有秘密,就會像打翻的水盆一樣嘩啦啦地全倒出來。
林婉的呼吸都沒變,心跳都沒快一拍,三千年的修行讓她對「勝利」這個詞,已經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波動。
勝利,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那縷精心凝練的、足以控制天仙的百花蝕心蠱,剛剛觸及到王寶寶識海屏障的瞬間。
異變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