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
天光剛破開雲層,蘇晨就起來了。
他難得起了個大早。
一身白衣穿得板正,長發用玉簪利落地束起,整個人清爽得像是換了顆腦袋。
再配上那張臉,竟真有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味兒。
「老闆,你……被奪舍了?」
錢多多頂著亂糟糟的頭髮,揉著惺忪的睡眼,看著門口的蘇晨,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閉嘴,集合。」
蘇晨一個眼神掃過來,那點虛無縹緲的仙氣瞬間垮掉,又變回了那個熟悉的鹹魚老闆。
錢多多脖子一縮,趕緊手忙腳亂地穿衣洗漱,把自己那身肥肉塞進還算體面的商行制服里。
走廊外,劍不平已經在了。
黑衣,抱劍,靠牆。
他整個人像一截沉默的影子,融在晨曦的微光里,只有腰間的長劍偶爾反射出一線寒芒。
最後出場的是王寶寶。
或者說,是被錢多多從牆角的礦石堆里,「嘿咻」一聲像拔蘿蔔那樣給拔出來的。
小丫頭被撈起來時,腮幫子還鼓囊囊的。
嘴裡發出「嘎嘣、嘎嘣」的脆響,清脆得像是凡間最香的鍋巴。
嘴角還掛著點亮晶晶的仙金礦碎屑。
她睡得豪放,兩根沖天辮都被壓歪了一根,軟趴趴地垂著,像個信號不良的天線。
蘇晨的目光定格在她身上。
他那懶洋洋的站姿瞬間挺直,眼神也跟著變了。
他邁步上前,一把揪住了王寶寶那根歪掉的辮子。
「嗷——」
王寶寶嘴裡的礦石都忘了咽,烏溜溜的大眼睛裡瞬間蒙上一層水汽,委屈巴巴地抬頭。
「老闆你幹嘛!痛!寶寶的辮子要斷了!」
蘇晨沒鬆手,反而微微用力,迫使她仰起小臉。
他彎下腰,與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平視,語氣鄭重得如同下達軍令。
「王寶寶。」
「到!」
小丫頭被這股氣場唬住了,身體下意識站得筆直,嘴裡的東西「咕咚」一聲吞了下去。
「我們,去逛坊市。」
「嗯嗯!」王寶寶的眼睛「唰」地亮了,逛街!好吃的!
「坊市里,有很多攤子。」
「嗯嗯嗯!」眼睛更亮了,好多好吃的!
「攤子上,有很多東西。」
「嗯嗯嗯嗯!」小丫頭的眼睛已經開始冒星星,口水在嘴角蠢蠢欲動。
蘇晨的聲音陡然加重,帶著不容反抗的威嚴。
「那些東西。」
「不管它長什麼樣。」
「聞著多香。」
「看著多好吃。」
他伸出手指,在王寶寶挺翹的小鼻尖上,重重一點。
「哪怕它就是一塊鍋巴。」
「你,也,不,准,啃!」
最後幾個字,字字千鈞。
「啪嗒。」
王寶寶臉上的光,滅了。
整個人從一株向日葵,迅速枯萎成了一顆無人問津的捲心菜。
「可是老闆……萬一……萬一它真的是鍋巴呢?」她不死心地小聲爭辯。
「不准。」
「那萬一是很好吃的鍋巴呢?」她伸出兩根手指,比劃出頭髮絲那麼細的距離。
「不准。」
「那萬一是超級無敵好吃的、寶寶這輩子就遇見這一次、錯過了就再也吃不到的、比仙晶還香的絕版鍋巴呢?!」
她急得跺腳,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蘇晨的眼角跳了一下。
「那也,不准。」
王寶寶徹底蔫了,像被霜打過的茄子。
兩根沖天辮也跟著無力地耷拉下來,仿佛兩條煮過了頭的麵條。
蘇晨看著她這副慘兮兮的模樣,沒說話。
他只是慢悠悠地從儲物戒里,摸出一塊巴掌大的上品仙石。
仙石在晨光下,折射出糖果般誘人的七彩光暈。
他故意在王寶寶眼前晃了晃。
「聽話,管住嘴,回來給你加餐。」
王寶寶的眼睛瞬間復活!
她死死盯著那塊「水晶糖」,喉嚨里發出一聲清晰可聞的「咕咚」聲。
「真的?!」
「老闆說話,一個唾沫一個釘。」
「寶寶一定聽話!絕對不啃!誰啃誰是小狗!」
蘇晨滿意地把仙石收了回去,點了點頭。
拿捏吃貨,果然還得靠畫餅。
旁邊的錢多多目睹了全過程,臉上的肥肉不自覺地抖了三抖。
他看向蘇晨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威逼,利誘。
這套組合拳,老闆打得太熟練了。
管教王寶寶的方式,比他爹當年訓家裡那頭護院靈獸還專業。
給骨頭,就聽話。
不給骨頭,畫個骨頭的大餅,照樣得搖尾巴。
他一個字不敢說。
只是下意識摸了摸身後的牆壁,那冰冷堅硬的觸感,讓他瞬間回憶起幾天前,自己只是多嘴勸了一句「寶寶你少吃點」,就被王寶寶面無表情地一巴掌拍進牆裡的恐怖經歷。
唉。
錢多多在心底給自己抹了一把辛酸淚。
跟著這種老闆,帶著這種同事,自己的仙生,真是充滿了未知與驚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