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四人走出迎仙酒樓的大門。
清晨的彭城,還籠在一層淺淺的薄霧裡。
長街的青石板路,被隔夜的濕氣洇成了深色。
遠處,早點鋪子叫賣仙氣饅頭,聲音穿透薄霧,帶著鮮活的人間煙火氣。
蘇晨走在最前面。
白衣在晨風中翻飛。
他迎著風,愜意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滿臉都是剛睡醒的慵懶。
【唉,我竟然起得比雞還早。】
【我這該死的上進心啊,真是無處安放。】
內心戲十足的蘇晨,正為自己的「勤奮」而深受感動。
劍不平在他右側落後半步,他的手,寸步不離腰間劍柄,目光警惕地掃過街角每一個陰影。
錢多多則是一張苦瓜臉,左手拎著個空蕩蕩的大號儲物袋,右手更是死死拽住王寶寶的手腕。
他無比確信,只要自己一鬆手,這小祖宗下一秒就能衝進旁邊的仙金鋪子裡,開啟自助盛宴。
王寶寶被他拽著,一步三回頭。
她的小臉滿是戀戀不捨,看的不是別的,正是酒樓後廚的方向。
那裡面,有一批剛到貨的鐵甲犀牛肉。
那濃郁的肉香此刻還在她鼻尖縈繞,讓她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一陣山風吹過,捲起蘇晨的衣角。
四人的身影在薄霧中漸行漸遠,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他們誰都不知道。
就在蘇晨的腳尖,踏出酒樓門檻的那一刻。
彭城的天與地,兩張無形的巨網已然悄然收緊。
……
靈寶商行,彭城分行的最頂層。
一間足以讓城主都為之咋舌的奢華密室內,數十面留影水幕靜靜懸浮,將整座城市的脈絡盡收眼底。
謝驚鴻斜倚在由整塊仙玉雕成的軟榻上。
她早已卸下「沈鵲」的偽裝,恢復了千面神女的真容。
一襲金銀流沙百褶仙裙,光華流轉,欺霜賽雪的手腕上,七彩仙金打造的鈴鐺發出清脆的響動。
她端著一杯仙芝玉露茶,熱氣氤氳。
那雙狹長的狐狸眼半眯著,瞳孔深處,清晰倒映著中央最大那面水幕里的景象——
一個白衣青年,正帶著三個跟班,姿態悠閒地往城東走去。
水幕的視角刁鑽到了極致,甚至能將蘇晨臉上那副「又是元氣滿滿一天」的欠揍表情,捕捉得一清二楚。
「大小姐。」
一旁的侍女青鸞壓低了聲音,「目標出門了,方向是散修坊市。」
「我看到了。」
謝驚鴻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但她抿茶時嘴角勾起的那抹弧度,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她放下茶杯。
玉蔥般的指尖在水幕上輕輕一點,畫面驟然拉近,蘇晨那張俊朗的臉龐瞬間占據了整個屏幕。
「盯死他。」
她的聲音甜得發膩,話語卻結著冰。
「他踏進坊市的每一步。」
「和每一個攤主的每一次討價還價。」
「花出去的……每一文錢,我都要知道。」
「我倒要看看,這位出手『賞』我一千仙石的蘇公子,究竟有多少家底。」
「是!」
青鸞心頭劇震,連忙躬身應下。
……
與此同時,彭城城郊。
那條終年不見天光的死巷深處,被重重隱匿陣法覆蓋的密室之內。
韓銳盤膝坐在冰冷的地上,面前是一面由骨片拼接而成的粗糙傳音法陣。
以他為中心,六名玄天仙宗的執法堂真仙,早已化作六道無形的幽魂。
他們的神念織成了一張貼地的、細密到連一隻蒼蠅都無法逃脫的監控網,籠罩了彭城各處。
「嗡……」
骨片法陣上,一道神念波動傳來,在密室中凝成冰冷的聲音。
「報告隊長,目標已離開迎仙酒樓,正沿朱雀大街向東,前往散修坊市。隊伍共四人,白衣青年蘇晨在最前方,其後跟著持劍黑衣男、胖子,以及……身懷二階仙體的小丫頭。」
韓銳猛地睜開雙眼!
他那森然的目光瞬間釘在了角落裡,那個正在吞服丹藥療傷的焦黑身影上。
「林師侄,是那個小丫頭?」
林婉點了點頭。
她動作僵硬地抬起頭,半張焦黑可怖的臉上,那個甜美到詭異的梨渦再次浮現,透著嗜血的興奮。
「對。」
「就是她。」
韓銳的視線在「小丫頭」三個字上凝滯了一瞬,眼底的貪婪與決絕一閃而過。
他對著傳音法陣,下達了冰冷的命令。
「繼續跟。」
「保持距離,不要驚動任何東西。」
「我要知道他們此行的確切目的。」
「遵命!」
密室,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唯有法陣上偶爾閃過的幽光,證明著一張死亡的大網,正在無聲地追蹤著它的獵物。
而那個被兩張網同時鎖死的獵物。
此刻,正帶著他的「撿漏小分隊」,興致勃勃地走在彭城繁華的街道上。
兜里揣著三千萬上品仙石的「巨款」,腦子裡盤算著怎麼用白菜價淘回「核彈頭」。
他沐浴在清晨的陽光里,心情愉悅地在內心吹了個口哨。
【嘖,遠離那些打打殺殺,出來逛街淘淘寶,這才是修仙該有的愜意生活嘛!】
【今天,又是和平的一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