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帝輦之內,一片死寂。
錢多多雙眼發直,手裡那本剛登記了一半的帳冊「啪嗒」一聲掉在腳背上,濃墨濺濕了他引以為傲的金縷鞋,這胖子卻渾然不覺,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
王寶寶停止了嘎嘣嘎嘣啃仙金的動作。
她烏溜溜的大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除了「餓」之外的另一種情緒——敬畏。
她看著城牆上那個挺著大肚子的絕美身影,下意識地往柱子後縮了縮脖子,奶聲奶氣地嘀咕:「這個姐姐……好兇啊,感覺比老闆還要凶……」
謝驚鴻那雙總是閃爍著「¥」金光的狐狸眼,也徹底停擺了。
她小嘴微張,腦子裡那台永不停歇的金算盤,在試圖估算那毀滅一擊的「火力折現率」時,史無前例地卡出了亂碼。
而坐在主位上的謝知淵,摸著下巴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這位謝家老狐狸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看好戲的幸災樂禍,逐漸轉變為了一抹實打實的凝重。
他看得太清楚了。
姬紅雪剛才那一擊,調動的是一整個玄元大陸的本源偉力,再加上她腹中那未出世的蘇家麒麟血脈加持,其恐怖威力,已經無限逼近仙王境的傾力一擊!
一個從下界飛升上來沒多久的女帝,居然在短短時間內,成長到了能掌控界域規則的地步……
這個姬紅雪,絕不是什麼可以隨意揉捏的下界土著!
他下意識地偏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澹臺霽。
只見這位天心神女依舊端坐如蓮,渾身上下散發著雲淡風輕的棉花精氣場。
仿佛剛才窗外那毀天滅地的一幕,不過是盛世慶典上的一場絢爛煙火,連她髮絲的弧度都沒能吹亂半分。
澹臺霽只是安安靜靜地望著城牆上的那道霸氣身影,那雙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深處,悄然閃過一絲若有若無、棋逢對手般的極致讚賞。
兩位同樣風華絕代、卻走著極端相反路線的頂級女性,就這樣隔著遙遠的星空,完成了一次無聲且致命的互相審視。
而夾在兩人視線交匯處的蘇晨,只覺得後槽牙都快咬碎了,頭皮一陣發麻。
【完了完了,這下是徹底完了!】
【一個,是手握一界本源、肚子裡還揣著個核武級別免死金牌的霸道女帝!】
【另一個,是背景通天、段位高到沒邊、殺人不見血的滿級正宮娘娘!】
【我特麼現在走下去,這哪是回玄元城的家啊?這分明是走上凌遲處死的斷頭台啊!】
蘇晨的內心彈幕在瘋狂撞牆哀嚎,但理智告訴他,在數萬大軍和謝家高層的注視下,這隻縮頭烏龜他是當不成了。
他硬著頭皮,深吸了一大口極品仙氣,強行維持住「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神子臉。
隨後,邁著沉重得仿佛灌了萬斤冷鉛的雙腿,一步一步、極其僵硬地走下了九龍帝輦,踏上了白玉平台。
隨著他的腳步,澹臺霽也蓮步輕移,姿態極其優雅地跟了上去。
她走得不急不緩,不多不少,剛好落後蘇晨半個身位。
這個走位拿捏得簡直妙到毫巔。既昭告天下彰顯了她不容置疑的伴侶身份,又給足了蘇晨這個大男人的面子,沒有搶占「一家之主」的風頭。
什麼叫「頂級正妻的體面」,被她展現得淋漓盡致。
城牆之巔,姬紅雪居高臨下地看著並肩走來的兩人,狹長的鳳眸危險地微微一眯。
她的目光只是在蘇晨臉上敷衍地掃了一下,便如鷹隼般,死死釘在了澹臺霽那張溫婉無害的俏臉上,足足停留了兩息。
上一次在後花園的短暫交鋒,她就已經領教過這個女人軟刀子割肉的恐怖段位。
姬紅雪比誰都清楚,這個看似與世無爭的澹臺仙子,絕對是個極其難對付的狠角色。
蘇晨一行人在守城將領狂熱的引領下,緩緩登上了城牆。
時隔數月,蘇晨再一次與姬紅雪面對面地站定。
空氣,在這一瞬間黏稠得仿佛能滴出水來,氣氛微妙到了極點。
「咳……」蘇晨乾咳一聲,試圖用最平淡的語氣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死寂,「那什麼……我回來了。」
一句乾巴巴的開場白,在一女帝、一正宮的氣場傾軋下,顯得無比蒼白且滑稽。
姬紅雪根本沒搭理他。
她那雙帶著極致侵略性的鳳眸直接越過蘇晨的肩膀,直視澹臺霽,紅艷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孤傲弧度。
「澹臺姐姐,別來無恙。」她率先發難,聲音平淡,卻裹挾著一股主場作戰的絕對壓迫感。
「數日不見,姐姐風采依舊。剛才隨手清了些垃圾,倒是讓我這等沾滿血腥的俗人,在姐姐面前自慚形穢了。」
「妹妹說笑了。」
澹臺霽上前小半步,極自然地站在蘇晨身側。
她溫婉一笑,那笑容宛如春風拂過冰川,四兩撥千斤地化解了姬紅雪話里的血雨腥風。
「妹妹身系一界安危,心懷萬民福祉。如今更是身懷蘇家麒麟兒,這等開疆拓土的功績與孕育血脈的辛勞,才是真正令霽兒敬佩萬分呢。」
說到這,澹臺霽目光柔和地轉向蘇晨,甚至還體貼地幫他理了理衣襟,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正宮「嗔怪」。
「倒是夫君,整日裡遊手好閒,不思進取。若非有妹妹這般能幹的人物在玄元城鎮場子,真不知他還要在外頭闖出多少禍事來。」
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在數落蘇晨,實則每一句都在瘋狂強調自己「當家大婦」的法理地位。
潛台詞簡直震耳欲聾:你看,我這個正妻,為了管教這個不省心的丈夫也是操碎了心。妹妹你在玄元城看家護院辛苦了,但我們,才是一家人。
姬紅雪何等七竅玲瓏的心思,哪能聽不出這裹著糖衣的炮彈。
她冷哼一聲,並沒有發作。
而是極其自然地抬起手,輕柔地撫摸了一下自己高高隆起的孕肚。
這個動作里,充滿了母性的光輝與足以秒殺一切的終極炫耀。
「男人嘛,骨子裡總是長不大的孩子,確實需要人時時敲打。」
姬紅雪慢條斯理地開口,「不過,有時候與其費盡心思去管教,倒不如讓他親眼看看,自己該承擔的責任和血脈到底是什麼。」
她狹長的鳳眸帶著極強的挑釁意味,意有所指地在自己的肚子上停留片刻,隨即眼波流轉,迎上澹臺霽的目光。
「你說對嗎,姐姐?」
這一番來回交鋒,沒有半點刀光劍影,連一句髒字都不帶。
但那暗藏在唇槍舌劍里的機鋒、試探、主權宣示,卻比剛才秒殺黑山盜的龍氣巨炮還要來得驚心動魄。
一旁被夾在中間當背景板的蘇晨,聽得是心驚肉跳,後背的冷汗已經把裡衣給濕透了。
【救命啊!這特麼誰來救救我!】
【這哪是什麼親切友好的家屬慰問,這分明是諸神黃昏的高端綠茶博弈局啊!】
【一個仗著「主場優勢」和「核武孕肚」瘋狂貼臉輸出;另一個憑著「名門正宮」的底蘊和滿級茶藝見招拆招!我夾在這兩個女魔頭中間,連喘氣的聲音大點都特麼覺得是死罪!】
【誰能想到,我堂堂蘇家神子,有朝一日竟然會無比懷念當初被謝無雙那種腦幹缺失的二世祖當面挑釁的幸福時光!起碼那種貨色一巴掌就能拍碎,這兩個怎麼打?!】
蘇晨感覺自己肺里的空氣都快被抽乾了。
他現在只想找個縫紉機當場踩進去,或者乾脆假裝大獻祭術的舊傷復發,口吐白沫當場昏死。
然而,老天爺似乎覺得他這碗修羅場的冷飯吃得還不夠刺激,非要給他加點致命的硬菜。
就在這暗流涌動、氣氛緊繃到只需一根火柴就能引爆全場的死寂時刻——
「嗤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