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賈璟：天子似乎比我還強硬？

  景盛帝聞聽三道軍令，目中見著凝重，思忖片刻後緩緩道：

  「正如子玠之前摺子中所說，變法革新不是請客吃飯，不是做文章，不是繪畫繡花，不能那樣雅致，那樣從容不迫，文質彬彬，那樣溫良恭儉讓。」

  「變法是暴動，是新生軍事利益集體推翻舊有腐朽軍事利益集體的暴烈的行動！」

  「經過江南那邊奏報、朋黨逼宮和襲殺諸事，此時朕心中也是越來越清楚了。」

  「變法革新觸動了無數人的利益，不是簡單靠磨嘴皮子就能完成的，不僅是軍改，還有新政，想要不動刀子是絕無可能的！」

  此三道軍令中的風險，景盛帝做了十年天子，豈能不知？

  俗話說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而賈璟的三道軍令，已經不是斷人財路這麼簡單，

  而是直接就在奔著無數神京武勛、衛所武官的性命、世爵、官位、家產去的！

  可以不誇張的說，此三道軍令一出，整個京畿地區的武官霎時間都會沸反盈天，

  甚至會直接引發衛所軍官譁變、暴亂、鋌而走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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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賈璟只要將這三道軍令一下，也會瞬間得罪整個京畿地區的幾乎所有武官，真正成為無數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景盛帝不由暗自感嘆，果然不愧是應夢賢臣，這種不計個人聲名得失、一心為國的操守，在大漢天下，又有幾人有！

  也只有這樣純粹的人，才能讓他真正放心的將朝廷軍務全權託付！

  賈璟道：

  「聖明無過於陛下！臣料定此三道軍令一出，京畿武勛和將校必會迅速劃分為三個陣營。」

  「侵占屯田多、吃空額、違法亂紀多者必會用盡手段堅決抵抗，或收買彈劾，或製造譁變，乃至煽動士卒起兵暴亂。」

  「侵占屯田、吃空額有限者則會觀望，他們不會直接正面硬抗，而是「拖」，陽奉陰違，事事請示。」

  「用官場體系內的繁文縟節拖慢軍改的步伐，一邊觀望形勢發展，一邊等待朝廷改變心意，此一類人應當是數目最多的。」

  「而平日裡違法亂紀少的，或會暗中向朝廷靠攏，主動申報退還，明眼人甚至會抓住這次機會，成為我大漢新一批的景盛一脈武勛！」

  「在這期間，臣要做的就是厲兵秣馬，收集情報，等時機一到，率大軍以雷霆之勢打掉堅決頑抗者，依律嚴懲。」

  「同時樹立幾個主動申報配合的標杆，或重用或獎賞，用鮮明的對比，擊垮眾多觀望者的心理防線。」

  「另外，對情節輕的從輕發落，甚至網開一面。」

  「這樣既能迅速立威整頓，又不會把所有人逼到對立面，使京畿地區大亂，殃及無辜百姓。」

  這是一次對於神京武勛和京畿衛所武官的大換血，殺伐果斷、雷霆之勢都只是手段，重塑大漢的軍務體系才是目的。

  從此以後的大漢軍隊形勢必然會瞬息萬變，錯綜複雜。

  而賈璟此時之所以說的這般明白，也是給景盛帝先打一個預防針，讓他清楚之後可能會發生兵變、暴亂，心裡有個準備。

  景盛帝思量了一會，感嘆道：

  「子玠此法既有雷厲風行，又有步步為營，既有對彼輩貪腐者的殺伐果斷，又有對百姓的慈悲，剛柔並濟，合乎天理人心，拿得定，見得透，真是越發的長進了！」

  說著，頓了頓，斬釘截鐵道：

  「此事你已胸有成竹，該怎麼做，你只管放開手大膽去做，不用有絲毫顧慮。」

  「朕讓你做總理戎政大臣，讓你主管天下軍務的整頓事宜，也就是把社稷和朕的安危都託付給了你！朕在宮裡會全力支持你的！」

  「只是，記住一點……」

  賈璟面色一肅，道：

  「請陛下示下！」

  景盛帝面色一肅，眼中泛著冷光，一字一句的緩聲道：

  「軍改關乎國家中興大計，該殺則殺，該抓則抓，一定要肅清舊弊，不要有絲毫手軟！」



  沒想到，景盛帝反倒是擔心他瞻前顧後，心裡有著包袱，會手下留情！

  見賈璟愣住，景盛帝眼神中帶著幾分動容，沉聲道：

  「子玠！你這些日子關於順天府、保定府、河間府、真定府、永平府等地百餘衛所的調查奏疏，朕是從頭到尾，一字不漏看過的！」

  「朝廷衛所制經過百年已經名存實亡，其根本原因就在於京中勛貴和衛所武官對於軍田的侵占。」

  「軍田成了他們自家的莊田和私人莊園，軍戶也成了他們自家的佃戶，這不是個別現象，而是普遍現象。」

  「正如你奏疏中所說，京畿附近衛所平均逃軍已經高達七成，甚至八成，只因衛所武官視軍戶為奴僕，強占屯田、無情壓榨、肆意欺凌。」

  「以至於出現了無數『賣妻賣兒』、『餓死凍死』的慘劇。就像良鄉營的那戶命如草芥的老太太一家和平原侯府門前排隊賣身抵債的那一幕，朕是看了再看，痛心疾首！」

  「還有殘存的一些朝廷兵丁也全成了武官將校們的私軍、家丁，心中既無朝廷，又毫無紀律可言。」

  「騷擾百姓、搶劫民財是家常便飯，以致神京周邊百姓對「官兵」的畏懼甚至超過對土匪。」

  「這般嚴峻的局勢，可以說京畿周邊的軍務就是一個從頭爛到尾的空架子也不為過。」

  「其實……朕以前也不是完全不知道此種情況，偽清軍隊之所以能幾次打到神京城下，不就是因為彼等的一觸即潰、腐敗無能之極嗎？」

  「所以，依朕看，對京畿軍務的整頓，要徹底的清算，要快刀斬亂麻，要下狠心、下決心將這些頑疾除盡了！」

  神京周邊衛所，賈璟親自實地走訪過。

  之前一個月，也分派親兵作為調查組，全盤摸查過各衛所實際情況，並將這些情況彙編成冊，並如實匯報給了景盛帝。

  如今看來，這些情況也是深深地觸痛了景盛帝的內心，以至於讓他這般痛恨到咬牙切齒，特意叮囑賈璟不要手軟！

  只是，這般一對比，讓賈璟心中不由得感覺有些詭異，景盛帝怎麼……似乎在變法革新之事上比他這個強硬派還要更強硬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