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蓮教中軍大纛之下,徐鴻儒望著賈璟所在的方向,面色一片震驚。
他手中的韁繩握得緊緊的,指節泛白,一雙眼睛怒目圓睜,眼白里滿是血絲。
這一刻,他的心更是疼的快要滴出血來!
因為這些在他眼前不斷死傷的將士,這些頂著賈璟的槍鋒死戰不退的教眾,都是他歷經多年帶出來的教中骨幹。
白蓮教兩三萬教眾里,這樣的死忠精銳不過數千人,每一個都是他親手栽培、親手傳經、親手提拔起來的心腹。
可如今卻在不到半盞茶的時間裡,已經死傷過千人了。
而這還僅僅是死在賈璟一人槍下的,那緊隨賈璟之後的那兩千漢騎,
也雄赳赳氣昂昂的沖入白蓮教軍陣之中,橫衝直撞,同樣造成了己方數千人的死傷!
「賈璟的武勇,怎麼會強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徐鴻儒喃喃道,聲音微微發顫:
「我二十萬大軍,難道要被他一人所擊敗?我教的大好形勢,難道就要這般付諸東流?」
徐鴻儒的雙手都在顫抖,臉上那副常年掛著的儒雅從容的面具,此刻已經徹底碎了。
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嘴角歪斜,眼尾發紅,整個人的神態都顯出一種近乎崩潰的猙獰。
這一刻的他,無比的不甘心和悔恨!
自己明知賈璟會來,卻貪戀金陵城,捨不得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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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明知賈璟已經南下,卻妄想著憑二十萬人馬和金陵堅城,能抵擋住這個殺神。
自己明知賈璟之能,卻還是抱著僥倖心理,甚至想和他一較高下!
人的名,樹的影。
他早該知道,賈璟能從遼東一路殺到西北,滅北元、敗渾邪、破偽清,豈是尋常之輩!
戰場上靠的從來不是運氣,不是吹噓,而只能是一槍一槍殺出來的威名!
他怎麼就豬油蒙了心,非要和這樣的人正面交鋒?
在徐鴻儒身邊,軍師劉之協也是面色灰白、嘴唇發青,一臉的凝重和絕望:
「這是一個人可敵國的武聖人啊!我看他的力量,恐怕從古到今也沒人能比得上。」
「難怪有傳言說,他曾在薊州城下一錘破門,曾在榆林城下單騎沖陣五萬北元騎兵,斬將奪旗。」
「我以往只當是杜撰和誇大,如今看來,倒全是真的了!難以想像,人世間怎麼會有這樣一個武略像神一般的人物!」
徐鴻儒聽了這話,心頭一陣絞痛。
他長長地嘆息了一聲,那聲嘆息里,有絕望,有震怒,有不甘,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悲涼。
既生儒,何生璟。
有此人在,白蓮教滅漢之日,怕是遙遙無期了。
而就在徐鴻儒和劉之協感嘆之際,賈璟已經再度動了起來。
他策馬沖入兩側包抄而來的白蓮教中軍精銳之中,亮銀龍膽槍左揮右挑,每一槍都帶起一片血雨。
那些方才還喊著「無生老母」的教眾,此刻在他槍下像稻草人一樣被掃飛出去。
馬背上的一些騎兵來不及躲閃,只要被槍風掃中,便連人帶馬翻滾著砸入人群。
步兵更慘,一槍掃過,十幾個人同時飛出去,胸骨碎裂的聲音在戰場上清晰可聞。
賈璟在陣中橫衝直撞,如入無人之境,所過之處,屍橫遍地,血匯成溪。
一支軍隊,一旦傷亡超過十分之一,便容易陷入敗退的境地!
何況面對著賈璟這樣如魔神一般不可戰勝的敵人,即使那些原本還幻想著有「無生老母」加持的白蓮教眾,此刻也終於怕了。
他們開始向後退,向著徐鴻儒所在的中軍大纛方向收縮。
潰退像潮水一樣從陣前漫過來,一浪接一浪,任誰也無法阻擋。
孫鐵頭也在退!
他方才還騎在棗紅馬上督戰,此刻見賈璟槍鋒所向,連自己麾下最精銳的人手都擋不住一合,心裡早已怯了。
他撥轉馬頭,催馬便往中軍方向跑,口中還喊著「保護尊王」。
可他跑得太慢了。
賈璟在亂軍之中一眼便認出了他,那匹從楚王府搶來的棗紅馬太扎眼了,且這些白蓮教高層都是其此戰中重點關注和清除的對象!
隨即,賈璟一夾烏騅馬腹,黑色閃電貼著地面飛馳而出,片刻之間便追到了孫鐵頭身後。
孫鐵頭聽見身後馬蹄聲逼近,回頭一看,見賈璟那張面無表情的臉近在咫尺,嚇得魂飛魄散,掄起手中的鑲金短刀便向賈璟劈去。
那刀是楚王府的珍藏,刀身鑲金嵌玉,刀刃鋒利無比,一刀砍下去,尋常鐵甲都能劈開。
可賈璟連看都不看,手中亮銀龍膽槍輕輕一送,槍尖點在孫鐵頭的後心。
那一點之力看似極輕,孫鐵頭整個人卻像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砸中,從馬背上騰空飛起。
身體在半空中翻滾了兩圈,胸口的甲冑和皮肉被槍尖貫穿,鮮血從前後兩個窟窿里同時噴涌而出。
孫鐵頭重重摔在地上,臉朝下砸進了一灘血泊里,再也沒有動彈。
鑲金短刀脫手飛出,插在幾步外的黃土裡,刀身上沾著的血還在順著刀刃止不住的往下淌!
「教主!孫將軍已死,大軍已開始潰散,賈璟實不可力敵,速下決斷吧!」
劉之協看著戰場上那一片倒卷回來的潰兵,急聲開口。
徐鴻儒的眸子一片血紅,他望著遠處那杆銀槍在陣中翻飛,望著自己的教眾像被鐮刀割倒的麥子一樣一片片倒下,心中既畏懼,又不甘。
此次破中都,集二十萬之眾,兵臨金陵城下,何其良機!
若就此退去,他此生恐怕再沒有機會逐鹿中原、覆滅大漢、光大白蓮了!
「繼續上!」徐鴻儒紅了眼,像輸急了眼的賭徒,盯著賈璟所在的方向,嘶聲道:
「我就不信他的力氣無窮無盡!就是用人命堆,也要堆死他!」
可他的命令,這一次卻並沒有人第一時間執行。
因為此時的白蓮教將領們,已經對賈璟的勇猛產生了深深的陰影,誰也不願意再去做消耗賈璟力量的炮灰。
更何況,白蓮教最精銳的骨幹大多已經被孫鐵頭和阮小九帶走,如今徐鴻儒身邊不少是最近新加入的流民和義軍。
讓他們打順風仗可以,可讓他們送死,他們還沒有那份忠誠。
一時間,眾人面面相覷,腳步不動,眼神閃躲,有的人甚至已經在悄悄往後退。
徐鴻儒一看軍心如此,心底瞬間明白了。
他閉了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地吐出來,那口氣吐盡的時候,他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樑,肩膀塌了下去。
「全軍撤退!」他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然而,徐鴻儒這一聲撤退的軍令,還沒有從嘴邊徹底落下,遠處正在衝殺的賈璟,似乎聽到了他的話,忽然朗笑一聲,冷喝道:
「徐鴻儒,到了這個時候,才想著撤退,恐怕已經晚了吧!」